第232章：共览胜景
三人忙碌到后半夜，二郎亲自送了五妹回她自己的小院后，回来，屋里方才熄灯。
也不是五妹怕黑或什么，在他们的观念里，夜里总是寒凉些，只要条件满足，对未出嫁的女儿总要娇惯着些。
让一个女儿家走这么一段路，他身为哥哥，无大碍便陪她走一段，将人送到她院子里，他也放心，而更添了几分家人兄妹的温情，林喜娘也是乐见的。
如此，整个陆宅都进入静谧之中，一个多时辰后，陆家人又陆陆续续起了，灯火熹微，马车在门前准备好，趁着夜色起程，回去按照吉时祭祖方才赶趟。
祖父母言，祖宗不可忘，祭祖应比自己过生辰更为重要，所以陆家人没有人敢怠慢这件事，陆叔野也一样。
陆叔野赶着马车缓缓出发。
陆仲玉看着就他、三弟、五妹三人，又想着没法去的大哥、四弟。
他不由感慨：“或许明年祭祖，我们一家人会更加齐整地出现在祠堂……”
陆银花放下帘子，看向陆仲玉，“二哥，三哥，你们有没有觉得，大哥这次回来，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何出此言？”二郎不明白。
三郎赶着马车，沉默。
“我现在看大哥，总觉得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许多，眉眼间有种少年的意气风发，还有还有，他居然没有赶回来祭祖。”
陆银花理解大哥可能想要和长嫂培养感情的想法，还有就是，他们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按照陆银花对大哥的了解，大哥眼中，祭祖绝对是件大事。
不恰当地想，要是半年前的大哥，绝对会赶回来参与，而不是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好似没有想起这件事一般。
她没怪大哥，可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陆仲玉倒没注意这些，一听他五妹这么说，脑子一灵光，“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陆叔野听着马车里哥哥妹妹的对话，目视前方，视线一寸一寸模糊。
泪水滴落，冒着热气。
幸亏思念无声，否则震耳欲聋。
陆叔野哽噎后抹掉眼泪，视线渐渐清晰之后，一个念头也更加清楚：
曾经的那个大哥，再也不会回来……
营帐里，叶采莲第二次入睡后就睡得格外深。
魏珩躺着侧过身去，用手撑着耳侧，目光淡淡落到她的脸蛋上，须臾后，不由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来到她眉眼上方，又未落下，隔着两寸，悬空着，描摹她睡梦中的眉眼。
脑海里只有一念：这是他魏珩要携手一生的女子。
刚才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先做他一人的公主。
魏珩是很受用的。
多荣幸，能够短暂地成为她唯一的臣子，多希望，永远这样，他会更满足。
但不能永远这样，比起自己的满足，魏珩更希望她拿回自己的身份，成为万民敬仰的公主。
这一刻他也明白了父亲常说的那句话，这一辈子，总要为了一个人，将一切都放到对方的后头，在遇见叶采莲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找到了这个人。
他们的关系摆着，一开始，看起来就很近。
但与叶采莲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明白了，要想入她的心，还需要努力。
魏珩好期待，有一天看见她的眼里有爱意，唯独对他的爱意。
他嘴角勾起微笑，看着她，轻声道：“夫人好梦。”
魏珩是有私心的，这个佳节，从晨起到日暮，他不想管别的，只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只有他们二人，所幸，她也成全了……
魏珩闭上眼，缓缓又靠近了些，许是因他体质寒冷，他格外地想要靠近她。
他夫人的肌肤暖乎乎的，有热气，他靠得越近，便越舒适。
很快，魏珩也缓缓睡去。
二人的呼吸声交融，很和谐。
但叶采莲却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白骨遍野，千里无鸡鸣，华服衣冠散落，万里山河易主，国之不国，家无片瓦。
远比前朝灭亡时的景象，更加凋敝和凄惨，汉地死了七成人，剩下的三成，还沦为了北凉人的双脚奴，被圈养，被禁锢，被灌入一种几乎无法被复生的死气。
布衣百姓的身份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在空间书店看过前朝灭亡的记录，前朝覆灭后，江山很快便被元武帝一统。
那此时看到的，又是哪个年月的景象？
是她这般胆大的人，都在此时感受到寒凉刺骨的恐惧将她笼罩。
枯骨堆叠，寒鸦蚕食，全民凄苦，目不识丁。
这一次，不止是生命，连灵魂和血脉都被锁住了。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民不聊生更可怕的景象。
叶采莲知道自己在梦中，浑身都寒了，从皮肉到筋骨，她不敢往前走，过了好久。
“你该明白了。你是现代无父母的叶采莲，也是永宁王朝的叶采莲。”
“接下来，跟随你的心意，你的直觉，去做吧。”
……
是院长妈妈的声音。
是姜忘的声音。
不对，这一刻，她不该再纠结这些。
姜忘是不是院长妈妈，不重要。
姜忘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出现，也不重要。
姜忘通晓星辰之秘，不被时空限制，早已超出常人认知，也超出她能盘算的范畴。
纠结关于姜忘的问题，本就是一种误区，这个梦，点醒了她。
当红鸾和天禧两块玉佩都回到她身边，共同滋养她时，她就应该明白了。
她若是真正的赵福禄，让永宁中兴才是她的主要任务。
若现在的世界是一个局，那么当主要任务完成，那一切看似不可窥探的，才会更加清晰。
怎么证明她就是赵福禄？不能完全只凭她和魏珩的一番对话和推测，得有根据。
这根据，她留了叶家人的命这么久，这次回去，也该派上用场了。
清晨，营帐被二人抛在原地，金甲卫深藏功与名。
叶采莲与魏珩骑上自己的坐骑，驱使马儿双双跑入最近的山岭之中。
九月重阳，风声萧瑟。
他们的衣袂在风声中飒飒作响。
女子巾帼之姿，有力的小腿夹着马腹冲刺，策马奔驰，生生在前方开辟出一条小路。
乌黑长发被风高高扬起，背影透着一股利落飒爽。
有人以为，女子能武者，多姿貌不扬，且会少了女子姿仪。
这是一种偏见。
就如魏珩眼中，这山间恣意潇洒的女子，她容颜美如画，目蕴收星河，身量高挑，丰神绰约。
简衣劲装时，英姿飒爽，描眉装扮时，婷婷袅娜。
在室筹算可持家，提刀穿甲也可安天下。
女子可以只有一种美，也可以有很多样的美。
“女子”一词，不应是一种固化的模样。
山路越发陡峭时，碎石不时滚落，发出有些危险的回响，但谁都没有停下。
不断地冲刺，不断地往上攀爬。
冲破最后一片灌木林，来到高处，豁然开朗。
他们并立于山巅，共览胜景。
她忽然问：“魏珩，若有一日山河破碎，你会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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