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狡猾的佛母
“第二个问题。”林宇看着不败：“如果给你重来的机会，你还会选择这条路吗？”
不败分裂的眼眸同时定住。
半晌，他缓缓开口。
“……会。”
林宇挑眉。
“哪怕知道结局？”他问。
不败的金色眼眸中涌出强烈的光芒，颓丧的声音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坚定：“因为那是我的道。
追求极致，本就伴随着毁灭的风险，虽然我败了，但这不是道路错误，而是我的‘器量’不足。”
“如果重来……我会更谨慎，会更早意识到平衡的重要性，但我依然会追求胜利的极致——只是或许，会换一种方式。”
林宇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不败深吸一口气——尽管他早已不需要呼吸。
“我的错误……不是追求极致，而是我以为‘胜利’可以独立存在。”
“我以为，只要吞噬所有胜利，排斥所有失败，我就能成为那个绝对。
但我忘了……胜利与失败，本就是一体两面。
没有失败作为对比，胜利也失去了意义。”
“我试图创造一种没有对立面的概念……这本身，就是违背存在基础的妄念。”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神格就崩解一丝，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所以，若是我……”林宇缓缓开口：“我不会追求‘绝对胜利’。”
“不败”看着他，等待下文。
“虽然说出来可能有点冠冕堂皇，但我会接受失败的存在。”林宇说：“甚至……我会主动将‘失败’纳入我的力量体系。”
“什么意思？”不败问。
“很简单。”林宇平静道：“在我看来胜利与失败，都只是一个结果罢了。
而真正重要的，是那个通往结果的过程——也就是战斗本身。”
不败沉默了很久。
破碎的神格继续崩解，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轮廓。
“……很好。”
他终于开口，金色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比我看得通透。”
“那么，”林宇问：“你的答案是什么。”
不败点头：“你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我认可。”
随后，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实际上无论你说什么，这场比拼都是你赢，毕竟……我是个实打实的失败者，记住了，新神，失败者的结论永远只能用作参考。”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宇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决斗之神’更新。】
【任务判定：完成。】
林宇看着系统提示，然后看向“不败”。
对方的神格已经崩解到只剩下最后一小片核心，身体几乎完全透明。
“还有一件事，”林宇忽然开口：“血腥与杀戮之神——你对祂了解多少？”
作为神魔角斗场当中最古老的神魔之一，不败大概率是知道这家伙的事情的。
“不败”用最后的力量，聚焦视线。
“……血腥……与杀戮……。”
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到近乎耳语：“那家伙啊……抱歉，曾经的我一直执着于掌控胜利，因此对于其他神魔并没有更多的了解，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从成神之后一直都在试图解构并掌控“创世神”的力量。”
“创世神?”
林宇微微眯眼，这名字指的应该就是系统。
“好了……”他顿了顿，神格又崩解了一小块：“感谢你让我能在无尽的矛盾与折磨当中清醒，哪怕这段清醒的时间只有这一小点时间，但这对之前的我来说这点清醒是最大的奢望。
这是我最后的馈赠，就当是报酬吧。”
说完最后一句，他的神格彻底碎裂。
金色与灰黑色的光芒同时爆发，又同时湮灭。
不败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字迹，从这片空间中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小片微微闪烁的、半金半灰的晶体碎片，缓缓飘向林宇。
林宇伸手接住。
【破碎的神格碎片】
类别：材料
等级：史诗级
效果：蕴含‘胜利’与‘失败’双重概念的本源碎片。
描述：一位走向极致之人的最终遗留。
几乎同时，这片“永恒胜境”开始剧烈震颤。
失去了核心的维持，周围那些胜利与失败的乱流开始失控暴走，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如同蛛网般在虚空中蔓延。
林宇不再停留，取出破界罗盘，注入神力。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定指向某个方位——那是来时的空间锚点。
一道勉强成型的裂缝在他面前撕开，裂缝外是混乱的时空乱流。
他一步踏入。
身后，整个永恒胜境在轰鸣中彻底崩塌，化为最原始的概念乱流，消散在虚无深处。
通道内颠簸异常，时空乱流比来时猛烈数倍。
林宇撑开神力护盾，护盾表面不断泛起涟漪。
破界罗盘散发出稳定的光芒，维持着通道的完整。
三分钟后，前方出现公寓传送阵熟悉的微光。
林宇从中踏出，身后的裂缝迅速闭合、消失。
公寓内一切如常，噩梦能量缓缓流淌，真君神像与三太子画像静立。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客厅沙发坐下。
这次行动，时间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支线任务完成，获得了奖励，更重要的是从“不败”那里得到了关于血腥与杀戮之神的信息。
“掌控系统力量……”林宇低声重复：“胃口倒是不小。”
如果“不败”所言非虚，那血腥与杀戮之神的图谋就远比之前想象的更大。
不仅想脱离游戏，还想反过来掌控游戏的部分规则。
林宇倒也没有太过关注。
这些事情背后牵扯太深，目前还不是他能完全插手的。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件事应该归老陈他们来管。
可惜，他现在联系不到对方。
“先处理眼前的。”
他看向那枚【破碎的神格碎片】。
半金半灰的晶体在掌心微微发热，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蕴含两种对立概念的神格碎片……”林宇思索着它的用途。
这玩意他自己肯定是用不了的，里面的能量是极端对立的，他这小身板还真不一定能抗的住。
“算了，待会给真君和三太子看看吧。”
林宇摇了摇头，这玩意太危险了，还是给大手子先看看再说，自己就别瞎搞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宇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小七。
她的气息比之前又强了不少，眼神也更加清明，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回来了。”小七走进房间，直截了当地说：“我体内的神力吞噬速度加快了，而且……我开始做梦。”
“做梦？”林宇关上门，示意她继续说。
“嗯。”小七点头：“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血色祭坛上，周围跪伏着无数身影，他们向我祈祷，献上杀戮与鲜血……而我，在吸收那些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更诡异的是，我能感觉到，那些祈祷者中，有些人的气息……和角斗场里的某些角斗士很像。”
林宇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你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吸收角斗场里其他身负血腥杀戮神力者的力量？”
“不止是吸收。”小七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能感觉到……某种‘连接’。
就像蜘蛛网，我是中心的节点，而那些身负同类神力的人……是网上的猎物。”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暗红色的神力，那神力中混杂着她本身的黑色怨气，但此刻，隐约还能看到几缕极其细微的、来自不同源头的血色丝线在其中游动。
“他们在无意识中，将自身修炼出的部分血腥杀戮神力，奉献给了我。”
林宇开启天眼，仔细观察那缕神力。
确实如小七所说，那并非单纯的能量吞噬，而是一种更接近信仰输送的模式。
这就有点古怪了，正常来说，这种信仰的神力不应该都是归血腥与杀戮之神吗?
怎么莫名其妙来到小七身上了。
“血腥与杀戮之神知道这个情况吗？”林宇继续问道。
“我不确定。”小七摇头：“但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我恐怕会逐渐取代祂在角斗场内的部分权柄……”
好奇怪的情况。
这事情看起来可不像血腥与杀戮之神的后手，毕竟这都涉及到信仰的部分了。
林宇想了想，还是得问问佛母，于是他的眼睛再次转化为万花筒写轮眼，开启别天神，唤醒了佛母。
一瞬间，小七的瞳孔紧缩，随后瞳孔当中三枚勾玉飞转，几秒后，她的意识就被佛母接管了。
佛母的意识接管了小七的身体后，神情瞬间变得麻木而机械，只有那双化为写轮眼的瞳孔静静注视着林宇。
“佛母，”林宇直接开口：“小七体内正在发生的情况，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听到林宇的问题后，佛母被别天神控制的面容，竟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挣扎。
那双写轮眼中勾玉旋转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间。
林宇双眼微眯，察觉到异常。
他毫不犹豫，调动体内的神力，混合着精神力量灌入瞳术——【神力·别天神】！
嗡！
佛母身体剧震，眼中的挣扎被强行压服，重新回归彻底的麻木，但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回答问题。”林宇的声音带着神力威压。
佛母僵硬的嘴唇开合，声音如同生锈的机械：“此现象……源于我被血腥与杀戮之神控制时，利用最后残存意识……布下的后手。”
林宇眼神一凝，他没想到这还真是佛母留下的后手，立马开口说道：“详细说说。”
“血腥与杀戮之神控制我时，为了强化、稳固操控，就在我的身躯当中灌注了大量属于祂的神力本源，并烙下‘神眷’印记。
这些手段本意是为了加深绑定，使我难以脱离控制。”
“但，祂还是太大意了，他并没有完全参透【世界力量核心】的本质。”
“本质？”
林宇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要知道世界力量核心他手里可还有一枚摆在真君神像那边的贡台上呢。
“【世界力量核心】，是源自游戏系统规则漏洞的产物。
其力量根源，对纯粹由系统规则衍生的能力……本就存在一些的克制与其他特别的特性。”
佛母空洞地陈述：“血腥与杀戮之神的力量根基，也就是神力，终究还是系统所赋予的神职权柄，属系统衍生力量。”
林宇瞬间明白过来：“所以，小七体内的世界力量核心，一直在暗中吞噬血腥与杀戮之神留下的本源神力？”
“用吞噬可能不太合适，但也可以这么说。”佛母确认。
同时继续说道：“此过程极其缓慢、同时非常隐秘，加上血腥与杀戮之神过于自信，因此一直没能察觉。
若不是因为你的介入，剥离了血腥与杀戮之神的控制，让我和小七都恢复了一定意识，加速了吞噬的过程，此情况也不会那么快显现出来。”
“吞噬网络？”林宇想起小七描述的梦境和血色丝线。
“以血腥与杀戮之神灌注之本源神力为诱饵与桥梁，以世界力量核心之特性为捕网，自然吸引、链接此界内修行同源神力者，形成无形网络。
网络中心，便是这具身体。”佛母解释道：“所以，其实严格而言，即便没有你的援手，在漫长岁月后，等到其本源神力被吞噬殆尽，神眷印记被彻底腐蚀，我身上的控制也会瓦解。”
“但那时候，归来的会是你，而不是小七，对吧？”
林宇冷笑一声，说道。
佛母点了点头：“是，原主的灵魂早就残破不堪，要是没有外力稳固，必定会消散。
届时，我将彻底接管这具身体，并以吞噬所得之神力为基础……卷土重来。
最后甚至还能吞噬血腥与杀戮之神的力量，成为新神。”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可惜，千算万算，没能算到你的出现，更没有料到……你能帮助她稳固灵魂。”
林宇盯着她：“之前询问你相关事宜时，显然你隐瞒了这些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
佛母答道：“利用神力，你的瞳术控制极强，但神力的位阶终究更高。
我无法摆脱控制，但凭借体内残存的神力本源，结合世界力量核心的一些特性，也能在灵魂深处隔绝并保护一些记忆和后手指令，使其不被显露。”
“可惜，我没有想到你能这么快成神，我依靠体内浅薄的和你神力对抗，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信息清晰了。
佛母这手潜伏的后牌，本质是利用了血腥与杀戮之神力量体系的“漏洞”，以及系统bug产物对系统衍生力量的克制关系。
这是一场始于被控制之初的漫长反噬，只不过林宇的介入，让整个过程提前并发生了变数。
现在的小七，就像一颗埋藏在血腥与杀戮之神力量体系内的“病毒”，正在利用对方的力量不断成长，并悄无声息地窃取着属于神祇的根基。
“最后一个问题，”林宇散去瞳术强化，但维持着基础控制。
“血腥与杀戮之神，什么时候能察觉这个‘网络’的存在？”
佛母眼中勾玉缓缓旋转：“当‘网络’汲取的神力总量，超过某个阈值；或‘网络’中节点出现异常大规模变动，亦或……他主动细致的完全探查自身状态时。
原本我的预估起码得几十年甚至更久，但现在情况突变，依照目前速度，我感觉最晚也就一年，对方就能发现端倪，快点的话，甚至下一刻就能知道。
毕竟现在的吸收速度确实太快了，再加上原主这段时间一直在战斗，战斗时逸散的神力更加加快的这个进程。
因此，我的建议是，如果可以，快点让我以及这具身体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后虽然吸收神力的速度会变慢无数倍，但只要找个离本世界较近的空间呆着，还是能温水煮青蛙耗死它。”
“所以，你其实一直知道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林宇挑了挑眉开口说道。
“是的，这也是我隐瞒的事情之一。”
佛母点了点头。
“具体需要如何做到?”
林宇直接开口问道。
“其实很简单，系统制造的游戏世界都是极其割裂的，大部分游戏世界其实都不是由一个完整的世界改造而成，而是由一个大世界分割而成的。
因此，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游戏世界都是存在明显的系统边界存在，NPC之所以无法离开游戏世界，就是因为身上有世界的束缚以及规则限制，而世界力量核心这东西，它能帮助我们这些存在打破规则和束缚。
因此，实际上只要我们能找到边界的存在，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只是每个游戏世界因为系统不同的规划，导致边界的存在的位置寻找难度不一。
比如之前的求仙世界，我就算有那个神秘人给的坐标，也是找了好几年才找到的边界。
同时，这也是小七为什么会感觉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的原因，因为我们早就摆脱了“世界”的束缚，既不是NPC，也没有成为玩家，因此对于任何游戏世界的天道意识来说，我们都是陌生的存在。
随着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自然越强烈。
对于现在我们这种存在来说，要想改变这种情况，唯一的方法就是成为玩家，或者重新成为系统麾下的人员。”
“老东西，还真是够狡猾的。”
林宇喃喃说道。
只能说不愧是老狐狸啊，哪怕是在最脆弱的时候，都能给自己留退路。
甚至林宇现在都有些不自信自己到底有没有完全控制这家伙。
想到这里，林宇直接将普通的神力转换为真君神力，再次注入了万花筒写轮眼当中，加强别天神的威力。
他还不信了，你一个邪神残魂，还能顶得住真君的神力！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再次强化别天神后，佛母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中的写轮眼勾玉更加深邃了。
这是控制加深的体现。
看来这家伙前面大概还真没有说谎。
林宇开始思考目前的情况。
按照之前他获得的情报，血腥与杀戮之神这家伙可以说图谋甚大，此刻注意力或许更多放在自己的计划上。
对小七这个已“放弃”的棋子未必会太过关注。
因此短时间内小七大概是安全的，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发现端倪倒是个问题。
说实在的，林宇并不太想和这家伙有过多接触，毕竟两人虽然说有仇，但也没大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但一旦小七的情况被发现，估计无论如何这家伙都不会放过小七。
而林宇，到时候到底是放弃小七，还是帮小七，其实都不太行。
因此这么看，让小七离开或许真是最好的方案。
但林宇又担心佛母这个老硬币会不会又给自己留了后手。
毕竟它有前科，哪怕别天神被强化了，林宇也不是那么安心。
“那个神秘人的具体身份到底是什么?”
林宇再次望向了佛母，他要知道有关这一点，这家伙到底有没有隐瞒。
“这个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我只知道他之前是收容所的人，并且地位应该不低。”
“收容所……”
林宇撇了撇嘴，这可真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没想到这个逼组织明明已经都没了，居然还能搞事。
“那么，你为什么不选择成为玩家?”
林宇想了想，直接问道。
不管是老陈，还是佛母，都说过世界力量核心能让NPC成为玩家。
“因为不管是玩家还是NPC，实际上都是被系统所束缚的存在，我刚刚摆脱牢笼，并不想再回去。”
佛母老实回答。
“这么说倒也是。”
林宇自嘲一笑，仔细想想，佛母说的也没错，玩家和NPC区别其实也不大，未必就自由了。
都需要受系统限制。
甚至玩家在某些方面限制可能比NPC更严重一点。
“你可以回去了。”
搞清楚了事情大概的脉络，林宇再次让佛母回到意识深处。
佛母眼中的写轮眼迅速褪去，小七身体一晃，眼神重新聚焦，带着疲惫与茫然。
“问清楚了？”她揉了揉太阳穴。
林宇将佛母透露的部分信息，选择性的转述给了小七。
有关血腥与杀戮之神的都告诉了她，但关于世界力量核心，以及一些更深的东西，则是完全没说。
对于小七，林宇还有其他用处。
小七听完，脸色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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