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野心
安禄山目眦欲裂。
辽东城的北墙在他眼前已然化作血肉磨盘，他亲自挑选的三千曳落河甲士，此刻却像蝼蚁般的在死亡斜坡上翻滚，躲避，惨叫。
"轰！"
第一波石头从山城城墙坠下时，他能听见骨骼碎裂的闷响。
亲眼看到磨盘大的玄武岩棱角分明，借着山势向下猛冲。一名擎盾的甲士被正面砸中，包铁木盾炸成碎片，胸腔瞬间塌陷成血泥。
这还不算完，石头去势未减，带着黏稠的红浆撞进后续军阵，胫骨断裂的脆响如同百草折断的声音。
"避石！列散——" 副将史思明的嘶吼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蜷缩在一块凸起的下方，尽量把身体蜷缩的小一点，因为第二波滚石已凌空坠落，快速在坡道上开始翻滚.....
他蜷缩着身体，看着这些巨石被刻意凿成浑圆，落地刹那便化作嗜血陀螺。一颗碾过倒地伤兵的腰腹，内脏从铁甲裂缝喷溅而出，在坡上拖出五丈长的猩红滑道,另一颗撞上云梯基座，松木支柱如麦秆般折断，攀至半途的粟特勇士们惨叫着摔了下去，
最恐怖的是第三波。
守军推下的是裹满火油的石球，点燃的麻绳在风中嘶嘶作响。
安禄山牙龈咬出血沫。火球撞进溃散的队伍，火星泼溅到铁甲缝隙中哀嚎扭动的躯体上。一名火人尖叫着滚下山坡，点燃了更多伤兵。
焦臭混着血腥漫过战场，连辽东城头的积雪都被映成淡粉色。
他们装备了东唐最硬的铁甲，最锋利的横刀，最好的弓弩，最先进的攻城军械，却被最原始的武器，在山城的坡道上滑下数百道由血肉组成的通道。
"啪嗒。"
安禄山低头，发现自己的指甲已抠进掌心，血珠正滴落马鞍。三千铁甲只剩坡底散落的残肢断戟，而城墙垛口上的日月旗，还是在猎猎作响。
远处，辽河冰面解冻，凌汛的声音震耳欲聋，掩盖住跑回来败军的惨叫声音。
在辽东城唯一通道的对面，一座由夯土搭建的高台上，插满了各色旗帜。
最中间的则是一个日月旗......只不过区别于西唐，这大唐日月旗之上却绣上了十三颗金色的星辰，以圆形把日月包裹。
或者叫十三星辰旗更合适一些。
而在高台后方，则是五六个人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的望着几十丈高的山城......
此时安禄山快步地小跑上台子，
跪在面前包括东唐主帅在内的崔琳，渤海国国主大武艺， 契丹王李娑固，奚王李失活，室韦的岭西部和解支等人。
“大将军，卑职有负众望，还请您治罪！”
安禄山顾不得心疼自己好不容易攒下兵马的死伤，向东征的主帅兼右相崔琳请罪。
“乾佑......大军作战军纪第一！”
“对逃回来之人实行连坐，以儆效尤！”
崔琳的声音很冷......
作为督战总队的崔乾佑顿时领命.....
作为博陵崔氏的政治精英，自然是熟读史书........当带领大军进入辽东之后，发现张守珪开始坚壁清野，且把三四万兵力，以及汉民全部收缩于辽东城，平壤城在内的几座重新修建的山城之后，
他想死的心都有.....
谁他妈的提出东征谁来打，祖祖辈辈当年为了打下这几座山城死了多少代将士和好汉？死了多少大将？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张守珪这老东西真特么好狠啊，直接用高句丽当年的战法！
但是......十万大军出来了，而且从营州正式进入辽东之后才发现张守珪的真正战法，真要这么回去，他这个东征主帅直接会被下狱，
而好不容易得到的门下省副相估计也会被罢免，毕竟五姓七家可是有不少人看上了自己这个位置呢，
怎么办呢......
首先，他知道辽东城肯定是攻不破的，张守珪这个天下第二名将摆出这样的姿态，还能吸收历史上所有守城的成功经验，这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名义上统帅，实际上根本没任何带兵经验，仅仅是文官他能够打败的。
正在他无比头疼的时候，作为此次他最为倚重的族侄兼副主帅崔乾佑提出了一个不算太搜的主意.....
装装样子并且拖时间，等到李牧大举进攻的时候，直接以增援的名义转进回河北。
本来以为李牧得到自己进攻辽东，很快会围魏救赵进攻的李牧，却出人意外的没有任何进攻的想法，这让从开元十三年秋天带领部队进入辽东到开元十四年春天，他便一直在进攻辽东的路上。
并直接接到了朝中宰相，天策上将的问责：你他妈怎么打仗的，怎么半年了还没开打？我们这边顶住李牧的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所以，
因为李牧的原因，崔琳直接由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无奈，
他再次请教自己的族侄，并且在两人的商议中，有了保存自己实力，消耗盟友的可耻想法，
毕竟十万大军中的五万胡兵一路向辽东，烧杀抢掠简直就是野兽一般。
尤其是仆固怀恩带领的回纥兵，从荒野之地到了繁华之地，可不是野兽是什么？
他们如今虽然与李牧是仇敌，但是对于胡人的态度还是比较一致的......
为了对大军有控制力，自然就有了消耗的想法，毕竟谁也不知道要在这边和张守珪打多久！
其中自己族侄崔乾佑带领的三万多人马，全是清一色的汉军，因为早年他统领刺杀李牧失败的他，之后便认为所有的胡人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随后作为左相的崔琳又有了想法，既然消耗谁都是消耗，自然也需要盟友一起来攻打.....
嗯，他们很多高官甚至连字都不认识，上百年过去了估计根本认识不到辽东城的凶恶。
当然，这是需要把渤海国如今的国相高仙芝，以及他如今所带领的三万高句丽军队排除在外的，这高句丽人估计还有人口口相传此地险要.....并让高仙芝继续带领人马驻守东征军的后路营州。
所以到了开元十四年秋天，已然东征了一年的大军通过会盟（拖延时间），如今已然汇聚了整整二十三万，号称三十万大军到了这辽东城之下。
打了好几天，死伤了联军上万人马，自然也是需要己方（安禄山）人马出动，要是光消耗盟友，自然会不太好。
而且还必须要酷烈....如此才能让仆从军打心里敬畏！
“大将军.....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
安禄山头都炸了！
三千精锐，在刚刚的进攻中死伤不下一千，这是要把剩下的两千全部砍了？
这如何可以？
本来以为自己请罪，这次进攻不利就揭过了，没想到这大将军是要拿自己来立威啊！
“大将军.....我看他们都是武士，不如戴罪立功吧，如此也能多消耗些城内.......”
这个时候，坐在崔琳旁边的渤海国国主顿时也有些坐不住了，这安禄山麾下他刚刚看都算勇士，
这样杀了太可惜了！
没想到大唐的军法如此的严厉，怪不得战无不胜。
大武艺此言一出，顿时周围几个汗王纷纷附和向崔琳劝道。
“各位！”崔琳脸色一冷，从最中间的椅子上站起来，问安禄山：“刚刚口口声声让本帅治罪......”
“现在本帅说出判罚，你又不愿意了！”
“安禄山，你巧言令色，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主帅？”
“卑职尊命，卑职遵命.........”安禄山本来还不服气，但随即便感觉到不对劲......
那崔乾佑把手握在了横刀之上，让他顿时大骇.....
这崔乾佑可是这些年崛起的神射手，尤其是其出身博陵崔氏.....
自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估计直接就人头两分了！
周围几个东唐藩属国国主与汗王顿时也不说话了........
如今东唐是他们宗主国，不说人家处置自己人，就是用军法处置自己这些藩属国，自己也不好反对！
毕竟会盟时候这崔琳崔左相可是直接说了，此次攻下的辽河流域，东唐不要其他，只要营州。
其他打下的沃野千里，全部由四方势力按照此次的出力多寡，所立下的战功多少来平分.......
大唐难得如此慷慨，他们自然不敢韦抗这位天朝宰相，无比尊贵的崔家家主。
“各位，张守珪的凶悍你们常年在辽东，也都领教过！”
“要是不能遵守命令，如何能消灭张守珪。”
“如果不遵军令，那么就请带领你们的部族离开......”
“只不过......”
崔琳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只不过在场的人也都明白.....他们想要站队李牧，站队西唐，可李牧，张守珪的态度根本让他们失去了退路，
要是连东唐都得罪了，这天下可真没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崔琳作为政治精英，作为博陵崔的家主，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直接以退为进！
以安禄山作为引子，直接连敲带打。
他代表的可不是这十万大军，代表的可是东唐四十万大军，代表的是无数粮秣和无数军械，贸易物资，以及真正的先进文明......
这天下除了李牧，五姓七家可还真没怕过谁的。
安禄山被崔乾佑押了下去，估计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高台上，崔琳把目光看向大武艺旁边的高仙芝，尤其是看向一身宽袍大袖，谋士打扮，鹤立鸡群的美姿容，温和的笑问道：
“高先生，听说你曾经师从李牧，对于这辽东城，可有什么教我的？”
这段时间崔琳一直在拉拢高仙芝.......
对于这个看脸，看出身的时代，
对于能够从张守珪虎口夺食，拿下营州的这位李牧弃徒，他可是真的极为看重。
人家身份真的是极高的.....不说是高句丽王族，光是李牧徒弟这一点，谁敢说其身份不高？谁敢说这位没真东西？
他之前甚至还许了东唐从三品六部侍郎的前途，可惜人家一直不为所动。
“大将军......高先生是本王的大内相.....”
此时，渤海王大武艺终于是忍受不住了，
没你这样挖人墙角的！
老子还在呢？
“哎....渤海王稍安勿躁，我只是请教一下.....”崔琳一边安抚，一边向高仙芝请教。
如此人才.....
你一个小小渤海国，全是蛮夷之辈，如何能把握的住？
“崔宗主学富五车，哪敢言请教，只不过这辽东城，确实不好攻破。”
高仙芝从小就学儒，后来才进了苦心岛军校......自然应付的极为自然，
随即指着辽东城西侧血流成河的尸体道：
“刚刚最少死了上千人，想要从侧面薄弱处进攻辽东城的想法是不可行的......办法无非是土攻，要不用人命堆，要不.......就围困三种。”
“除此之外，便是火药了......”
高仙芝看向对方......他自然清楚山东士族这些贼是怎么偷走自己校长的火药配方的，
当然......
他与张守珪，算是以天地为棋，以这万里山河为阵，以自身入局，摆下了一座天地烘炉大阵，为校长，为大唐彻底炼化辽东这万里山河！
可惜.....
如今在此阵中的祭品，真的太少了。
此阵的生门，便是一直作为门户，且被自己的三万高丽军掌控的营州.......也就是说，他可以随时切断这二十三万大军的粮草。
可惜，仅仅二十三万大军，如何能满足他与张守珪的胃口？
他要继承校长的衣钵，成为大唐第一等名将，
张守珪，则想要出将入相。
两人都有大志，
二十三万大军，其中五万汉军，十八万蛮夷......确实不算少了。
但对校长彻底清理辽东的期望，还差的太远。
当年萧规联合王忠嗣，一战彻底清理南诏百万胡虏，为大唐扫出千里锦绣河山，确实干的漂亮！
但我是谁？
我是高仙芝，我是校长最出色的弟子.......
与我配合的是天下第一等名将，曾经与校长配合的天衣无缝的名将，可不是所谓的王忠嗣之流能比的。
如今可是与我打配合......
要是打不出这万里山河，岂不是让同学耻笑，让天下耻笑，让校长失望？
要干，就干把大的！
要一战.....
天下惊！
（四千字大章，其中两千字还昨天的欠账，今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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