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我黄九这一生.....值了。
卢奂掀开车帘，瞳孔骤缩。
番坊外，上万百姓堵死街道。
空气中全是血腥味，还有一种煮肉的味道。
“国舅爷万岁！“
“煮了这帮畜生！“
山呼声中，两千禁军刀枪出鞘，围住整个番坊。
几口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翻滚着油腻的液体，几具剥光的尸体被长戟往里捅。
黄霸天坐在太师椅上，脚下踩着一摊血肉。
户部侍郎阿罗支手筋脚筋全废，嘴巴被割开，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旁边还绑着鲜于仲通、藤原房前，甚至扬州来的高僧鉴真，身上挂着血写的木牌——“高利盘剥，罪该万死“。
卢奂脸色铁青，下了马车。
身后百官面如土色，有人腿都在抖。
颜杲卿压低声音：“卢相，这……这是要造反啊！“
他没想到黄九会掀起这样的声势......
似乎与李大将军，经常发动底层群众的手法差不了多少.......
这黄九作为锦衣卫燕京站的站长，还是合格的，
五姓七家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就是底层被组织起来，团结一心。
而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费心破解李牧的这种打土豪，诉苦运动的手段，
锦衣卫当初灭韦氏，可是给了他们极为深刻的印象。
倒是想了几个......
一个是愚弄和分化，把人变成一群一群目不识丁的傻子，再加上宗教，那么只需要上百年，便不会有人反抗了，
一个便是设一个中间层，让其一出生便背负还不掉的债务，只需要在民愤极大的时候杀掉几个来收拾人心就好。
还有一个，便是彻底隐藏幕后，把皇帝变成永远的傀儡，把世家变成无所不在。
但，
没有时间了，尤其是李牧堂而皇之的发布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其中计划的第一条，也就是明年，便要开始进攻东唐了。
造反......
他造皇帝的反，还是皇帝在造他的反？
卢奂没说话，只是眼角微微抽搐。
也在压着怒火。
百姓让开一条路，但眼神不再是以前看自己的敬畏，而是审视和敌意。
卢奂心里一沉。
民心……这么快已经不在卢氏这边了？
“卢相！“
一个老妇人扑上来，抓住他衣袖，卢奂为了表现亲民，强忍着妇人身上的气味，并没让侍卫阻挡在外，
就见那妇人涕泪横流：
“您是清官！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家老头子借了胡人柜坊五贯钱，说好月息三分，结果三年变成八十贯！我家田地房子全被夺了，我儿子上吊自杀，我孙女被卖到青楼……“
她瘫软在地，哭得说不下去。
“还有我！“
中年汉子扑上来：“这些狗贼借我十贯做生意，我还不上，他就抓我妻子抵债，要卖到靺鞨去！“
“我去报官，衙门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弟弟借三贯治病，人没了，债变五十贯！我爹娘被逼得跳了河……“
一个接一个的百姓涌上来，血泪控诉汇成哭声的海洋。
卢奂站在人群中，拳头攥紧，指甲嵌进肉里。
他当然知道这些犹太商人和粟特商团放高利贷……但四十万大军缺钱，东征缺钱，这些商团有钱还好用。
他早就打算，等这些人够肥了再杀了吃肉，朝廷落实惠，百姓拍手称快，两全其美。
没想到这疯子抢先一步……还把功劳全抢走了！
身后有官员小声嘀咕：“国舅爷这是……为民除害啊……“
“闭嘴！“卢奂回头，眼神冰冷如刀。
那官员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
黄霸天懒洋洋站起身，走到鲜于仲通面前，用脚尖踢他的脸：
“来，告诉卢相，你们怎么把一贯钱变成一百贯的？“
鲜于仲通浑身一颤，看向卢奂涕泪横流：
“救我……当年我还为朝廷出了一百万贯啊……卢相救我啊！“
黄九眼神瞬间冰冷，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啪！“
一巴掌扇在鲜于仲通脸上，牙齿混着血喷出来。
“闵忠寺供奉的是大唐战死将士，你供奉成异教……“
“说！“
“说！“
黄九一边扇一边骂，每一巴掌都带着风声。
周围百姓看得热血沸腾，有人甚至喊起来：
“打得好！“
“国舅爷替我们出气了！“
卢奂眼角又抽了一下。
这疯子……是在演给百姓看，还是真的疯了？
“我说！我说！“
鲜于仲通彻底崩溃，替已经没了舌头的阿罗支说：
“我们借钱给百姓，表面说月息三分到五分，但借据上做手脚……“
“还有，我们把借款日期往前推几个月，借款人刚拿到钱，就已经欠了好几个月利息……“
“如果还不上，我们逼他们拿房产田地抵债，估价时故意压低，十贯的地只算五贯……“
“女眷子女也能抵债，一个黄花闺女抵二十贯，我们转手卖到辽东或室韦，能卖五十贯甚至一百贯……他们是汉人，血脉高贵.......“
他声音越来越小，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所有人心上。
人群爆发出更愤怒的咆哮。
“杀了他们！“
“碎尸万段都不解恨！“
“国舅爷，您替我们报仇啊！“
黄霸天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向卢奂，摊开手：
“卢相，你听到了？我这是替天行道，替陛下清理门户，替咱们朝廷……安抚民心。“
他凑近卢奂，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
“你应该……说谢谢！“
卢奂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愈发深沉的杀意。
他知道黄霸天在做什么。
这疯子是在用犹太商人的血，给自己树威望，给皇室争人心，让皇帝有实权……
傀儡皇帝成年了……想掌权了？
可刚刚傀儡哇哇大哭，说是小暖揍他，鼻青脸肿的，也不像演的啊？
皇帝是演给自己看……
还是皇帝、韦暖和这国舅在演戏给自己看？
李家人全是政治生物，玄武门就没消停过......
这是忍不住了？
就靠皇后和这如泼皮一般的国舅？
笑话！
卢奂脑子飞速转动。
韦暖那疯婆娘，当年韦家被灭门，她却活了下来，却非要做皇后……
不对。
她当初大婚的时候，根本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甚至可能是这黄霸天.......
皇帝，应该只是个摆设。
但也不得不防，
当年颜杲卿说皇帝一点兵权都没有，没办法堵住天下人的嘴，
看来，这次事情之后，必须把安插在三千侍卫的卢氏子弟增多啊！
必须要完全掌控！
现在，现场上万百姓，全站在黄霸天那边。
自己敢动他，立刻引发民变。
但他不能退。
先训斥一番，然后安抚百姓，等我回去再收拾他！
这次，
必须要把皇宫里里外外都清扫一遍才是！
皇帝，毕竟长大了啊！
“私自调动禁军，残杀朝廷命官，围攻外番商团。“
卢奂一字一句，声音冰冷：
“任何一条，都够你死十..........“
“啪！“
还没说完的他，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卢奂懵了。
他摸着脸被人扶着……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被人打了？
身后百官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腿软了，差点跪下去。
老天爷啊，这国舅疯了？
还是皇后疯了？
这是范阳，
这是范阳卢氏的地盘啊！
颜杲卿脸色微微一滞：“这……这……“
而目光则盯着黄九，似乎是说你在搞什么？
不是杀鲜于仲通吗？
现在不但搞出这么大阵仗？
就算你杀了户部侍郎，我也能将你保下来!
但你特么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丞相？
你让老子怎么保你？
“回答错误……”
黄九微笑着，像个温柔的老师在纠正学生：
“说谢谢！“
他疯了吗？
没疯。
黄九心里清楚得很。
之所以敢明目张胆，是因为他知道大将军开元十五年的《五年计划》。
第一条，就是在开元十五年对河北用兵。
而他作为燕京站站长，刚好收到营州转长安锦衣卫总部的绝密军情：
高仙芝带营州高句丽兵突然反叛，切断整个辽东战场的陆地粮道……
岭南舰队三万人击败东唐舰队后，信安郡王李祎带其中两万陆战兵在崔琳背后快速登陆，一举烧掉东唐大军粮草……
也就是说，辽东局势已然开始了！
伪朝十万大军，连带三十万杂胡和二十万运粮队，全部会被留在辽东的冰天雪地中。
而他……自然要借此在东唐引起混乱，拖延其派遣援兵的速度。
毕竟整个辽东算上高仙芝三万高句丽兵、李祎两万兵，以及辽东城所在的张大将军手中不到两万的疲兵，人数真的太少了……
当然，如果是大将军李牧亲征辽东，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但没啥名声的高仙芝，没啥能力的信安郡王，以及张大将军打了快半年的疲兵……他自然需要为其争取救援时间。
而刚好……
仇人就在眼前，自不会手软。
这才直接给宰相，狠狠来一巴掌！
这老等一直装逼，老子早想弄他了！
真他妈爽！
今天，不但能亲手煮了犹子，还能打丞相......
嘎嘎，完美！
“来人！“
还在不敢相信自己被打的卢奂，听见身后侍卫尖叫：
“将此人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护卫应声而出，杀气腾腾扑向黄霸天。
侍卫亲军将领脸色一白，下意识横刀阻拦：
“卢相！我等奉皇后懿旨行事……“
“皇后的懿旨，大不过东唐王法！“
卢奂终于反应过来，一种羞耻感从心底升起，厉喝道：“给本相拿下他！“
“保护国舅！”侍卫亲军咬牙，心一横说道。
两拨人马瞬间对峙，剑拔弩张。
百官吓得往后退，有人已经在琢磨怎么跑了。
黄霸天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卢奂露出一个“狠戾“的笑容。
“乡亲们……“
黄九举起手，声音洪亮：
“卢奂要放了这些祸害你们的畜生，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杀了他们！“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卢奂耳膜发疼。
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疯子……是在逼自己动手，然后引发民变！
黄九心里冷笑。
就在刚刚，他从闵忠寺搜出三十多万贯钱财，其中二十万贯已经全部分给这些一直拖欠军饷的两千侍卫亲军，并许诺攻下番坊，皇后娘娘还有赏赐。
不说后面的赏赐，
光之前二十万，平均下来一人便已经一百贯了。
一百贯买粮食，够一家五口吃喝不愁几十年。
就算在长安和洛阳，也够买个体面院子！
在乡下，几十亩的田产，也够传家不用受这些世家大族的剥削。
自然……
也够买他们三千人的命了。
以前他们是皇宫中的吉祥物，哪个五姓七家弟子都能欺负一下。
但现在，他们是皇帝亲兵，是皇后的亲兵，受国舅爷大恩！
有大义在身，为民除害的大义！
侍卫亲军将领握紧刀柄，看向卢奂的眼神已经不再敬畏，他想起刚刚国舅爷分钱的时候，笑着说：
“兄弟们，这钱是你们应得的。皇后亲口说了，你们是大唐的兵，不是卢家的狗。“
“以后，谁敢欺负你们，就是欺负皇上，就是欺负我黄霸天！“
那一刻，他热泪盈眶。
他当了三年侍卫，第一次有人把他当人看。
国舅爷……真给的太多了。
还有这些犹太人，也真的太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利的女声划破了长空。
“都给本宫住手！“
人群再次骚动，一辆华丽的凤辇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被撞倒在地。
车帘掀开，皇后韦暖跑了出来。她发髻散乱，钗环不整，脸上带着两抹病态的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张开双臂挡在了黄九面前，死死地瞪着卢奂。
“卢奂！你想干什么？你想杀我哥吗？！“
卢奂咬牙低声急促的训斥：
“小暖，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你姑父，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奂的老婆姓韦，还是韦小暖的亲姑姑.......这也是他放心把韦小暖塞入皇宫的原因。
当年派人去长安用火药搅乱李牧，令她家灭门确实是亏欠，但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还护着这个外人？
“姑父？“韦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许久后，韦小暖看了黄九一眼，平静的说：
“姑父，你斗不过李大将军的.......”
“你们加在一起都斗不过，我在关中吃了一年苦，我知道的！”
“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卢家......能留下点香火!”
"我是为你好啊！"
卢奂脸色渐渐变了，眉头也紧紧皱起，
突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群情激愤的百姓，一个个像是要吃了自己一般，眼中满是仇恨！
又看了韦小暖一脸认真的样子.....
又想到李牧，最是惯用这种以下克上，最会激起民意的手段。
他看向黄九，又看向韦小暖，
心如同沉入湖底一般，一股冰彻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你.......你们是.....”
他不敢相信，李牧是韦氏的灭门凶手，韦小暖却成李牧的细作！
这不合理！
这根本不合常理啊！
他是个聪明人，对把控人心是极为自负的，
但怎么把控人心，也根本不可能想到......与李牧血海深仇，灭族之恨的韦暖，竟会成为他的死间！
李牧，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现在盯着戴凤冠的侄女......希望，韦小暖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你猜对了......但因为你没“说谢谢”，所以没奖励。”
黄九此时来到韦暖的身前，把皇后的凤肩搂在自己怀中，笑着道。
他没躲在女人身后的习惯，就算这个女人是皇后。
从当年在广州城辞别父母妻儿踏上军旅，到如今已经十年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
等煮了这些犹子，算是为亲人报仇雪恨，还赚了不少。
今后，
他要为这个，对自己不离不弃，相爱相杀，天天打架的女人而活。
辞去身上军务，一起找一片有山有水的地方，与她一起过完下半生。
娶个皇后做老婆......
我黄九这一生，
值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疯癫的皇后，就见她在万众瞩目之下，亲了黄九一口。
颜杲卿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卢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百姓，侍卫，百官，以及惨叫的跪在地上求饶的上千犹子都张大了嘴......当然，锅里也有几个鱿鱼就不用计数了.......他们都熟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卢奂的心脏。
不说黄九，
韦小暖这么做，直接是给东唐皇帝的脸上.......泼大粪。
往朝廷头上，泼大粪。
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心，
要散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十几骑冲了过来。
黄九一眼就看到了，本来想要命令亲兵去杀掉这十几骑......这很可能是辽东前来报信的。
他又观察到周围所有人的神色，意识到了他与韦暖的互动意味着什么......
似乎不用自己出手......
目的便达到了。
“卢相！”
“辽东崔相那边........”
“四十万大军....溃了！”
一个骑士快步来到卢奂面前，哭着报告道。
随后便听到几声惊呼：
“卢相....卢相你醒醒！”
（5000字大章，不分了.......三两跪地各种求啊）
（这两个人物暂时下线，后续还会出现......类似于《黄石》那种，去边地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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