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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剜心刻字


卿卿……

卿卿……

霍惊澜在心头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一声比一声坚定。

他指尖小心翼翼的勾着那件淡紫色的肚兜,竟是凑在了鼻尖。

没有任何亵渎的心思,他只是细细的嗅着那料子上淡淡的馨香。

他贪婪,却也只能寻求着一丝藉慰。

只要一点点独属于她的味道,就足以让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寻到片刻的港湾。

关于她的物件,他拢共就三件。

半块兵符,左耳上悬着的坠子,还有手上这件绣着海棠花的肚兜。

每一样,他都视若珍宝。

可偏偏白日里,那不知死活的蛮人像是发现了他对耳坠的在意,居然敢冲他的坠子而来。

那一刻,他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他就这点挂念了,居然还有人想夺走?

他想也不想,便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宁可让刀刃划破自己的腰腹,也绝不能让那坠子有半分闪失。

而后,他一柄长枪生生的刺穿了敌人的脑袋,以最狠戾的方式将蛮兵的脑髓扬出。

猩红的血肉洒落了满地,震慑住了敌军。

今日,又是一场大胜。

霍惊澜并不后悔,甚至是故意受了这重伤,正好用来验证天道。

他在和天道赌。

赌他伤得这般重,天道敢不敢收走他这条命。

天道果然不敢,可越是这般,他越是恨。

恨天道不肯让他死,却偏要一点点收走他心里最深的执念。

霍惊澜眸色深深,里头翻涌着恨意与不甘。

可最终,他却是闭上了眼,将身上所有的戾气散去。

他低下头,竟虔诚的在那淡紫色肚兜上轻轻的落下一吻,唇瓣贴着柔软的料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

王帐内的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昏黄的烛光,清晰的映照出这位帝王冷戾的眉眼化作了温柔。

霍惊澜想起自己这十二年的隐忍蛰伏,竟觉得那段时日的苦没有眼下这半分煎熬。

定是他在黑暗里踽踽独行,有人将一束光照在了他身上。

他好不容易抓住那么一点好,尝过了甜,食髓知味,所以上天收回这份好后,他的执念才会这么深。

上天若有好生之德,就该让他的卿卿回到他的身边。

可上天没有,它还在一点点的收走他的执念。

霍惊澜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记住这人多久。

不过没关系……

霍惊澜缓缓睁开眼,那双凤眸里褪去了所有的迷茫与痛苦,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偏执暗芒,亮得骇人。

他想到了让自己永不遗忘的方法。

腰腹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霍惊澜却是取出一把匕首。

他没有半分犹豫,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疼!

皮肉被划破的痛感传来,血珠也在争先恐后的涌出。

“卿卿……”

他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霍惊澜咬紧了牙,手腕稳得可怕,握着刀柄,一寸寸的往下压。

他一笔一划,刻得极慢又极重。

每落下一分,便是钻心的疼,可好在那疼意却是抚平了他心口的躁郁。

最终,霍惊澜的心口上刻下了一个字——卿

只不过此刻,皮肉翻卷,血色淋漓,那字被血糊作一团,却是深深的嵌在血骨里,狰狞又虔诚。

帐内粗重的气息,一声压过一声。

霍惊澜的胸腔剧烈起伏,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

他指尖发颤,连带着手中的匕首也在轻轻晃动。

可在他盯着心口上的血字时,霍惊澜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被烛光映照的眸底满是疯魔的偏执。

而方才被他吻过的肚兜还紧紧的攥在他的另一手上,没有沾上一丝血。

直到此刻,霍惊澜才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想,这样,就再也不怕忘记了。

这心口上的字,便是他对抗天道的底气,也是能解开他心病的药。

霍惊澜的眼前开始泛起重影,视线里的烛火都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那件淡紫色的肚兜小心翼翼的叠好,重新放回木盒里。

他有些懊恼,方才刻字时,将这料子攥得太紧,竟留了几处折痕。

霍惊澜想要抬手抚平,却已经没了力气。

他会等,等那人出现……

届时,他定要将那人狠狠抓住,关起来锁在身边,才不负他今日这般剜心刻字,想要牢牢记住的决心。

霍惊澜合上盖子的刹那,意识便重新坠入了黑暗。

帐内的亲兵终于察到里头动静不对,掀开帐门闯进来时,一眼便瞧见了榻边那柄沾着血的匕首,还有他们昏迷不醒、心口渗着血的帝王,手里还紧紧的握着一个木盒。

“陛下!”

“陛下!”

惊呼声随着今日的晨光划破了北疆的夜色。

……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帝王在这一夜,于心口之上刻下了怎样一个字,只晓得那处皮血肉模糊,狰狞得暂且瞧不出什么。

唯有军师姜姝婉猜出了那个字,但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她对那夜霍惊澜所做的事情感到震撼。

姜姝婉本来想着要是霍惊澜真的撑不过,那她便要动身去找阎玄医,就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可要是阎玄医来,谢云昭又要如何?

天道得知了,他们二人会不会断了这一线生机。

就在她百般为难时,身负重伤的霍惊澜居然在夜里就醒了过来,还硬生生的以匕首剜肉刻字。

情爱二字,当真能叫人疯魔至此。

也是从那重伤痊愈后,她发现霍惊澜像是换了一个人。

眉眼间的疯戾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过火般的沉寂,可看似平静,却有如深渊。

他对蛮军不再是一味狠攻,更不会次次亲赴前线以身涉险,行事间多了几分沉敛与稳妥。

他渐渐退居后方,不再做那冲锋陷阵的猛将,成了运筹帷幄的主帅,调兵遣将,胜仗一场接着一场。

史书记载:新帝霍氏,年二十有一,御驾亲征北疆。行兵有度,调度有方。启元二年,大破蛮军,收复失地千里,与蛮酋立百年互不侵犯之约。

自此,大靖一扫积弊,四海升平,开启昌荣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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