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见武曌,审讯
第255章 见武曌,审讯
见识过刘建军撒泼打浑的能力,李贤当然不可能真给他治个欺君之罪。
但李贤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至少能让刘建军头疼好一阵的好办法。
他肃了肃嗓子,道:「对了,既然这长安学府要兴办女子学院,朕作为一国之君,总不能没有表示————这样吧,等到来年开春,便让长信做这长安学府女子学院的第一个学生吧。」
李贤这话刚说完,自己就先觉得这一招简直妙极了!
长信心仪刘建军,自己把她送到长安学府,肯定是遂了长信的愿的。
至于刘建军会怎么对待长信————李贤压根儿不担心。
刘建军这人有分寸,再怎么的,他也不能把长信给杀了吧?
甚至说的稍稍偏袒一些,在李贤的心里,女儿身的长信,还不如刘建军这样的人重要。
果然,李贤这话一说完,刘建军就愣在了原地,然后忽然就跳起脚来,道:「不行!我现在就去让婉儿和太平停办那什么女子学院!不办!咱不办了!」
李贤只是笑吟吟的看著他。
办不办女子学院对李贤来说根本无所谓,就看刘建军是乐意面对两个女人,还是一个女人了。
果然,刘建军在原地转悠了两圈后,忽然就一脸颓败的蹲了下来。
「贤子,你这不是给我挖坑么?」
「那我不管,你若愿意,大不了我把长信赐给你做平妻,你若不愿,那就让长信这么没名没分的跟著你,反正这事儿我是不想管了。」李贤摊手,表情极其无奈,但心里简直乐开花了。
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样的好办法?
「行了,你这铁器作坊我也看过了,今儿时辰不早了,我便回宫去了。
说完,李贤拍拍屁股就走,根本不给刘建军再开口的机会。
其实,刘建军的话也并非没有让李贤深思。
回皇宫的路上,李贤一直在想刘建军的那个问题——自己该怎样对待武曌。
刘建军虽然靠著插科打浑,把这个话题暂时揭了过去,但李贤心里明白,有的事情是迟早都要面对的。
尤其是武曌这件事,两日后,狄仁杰那边查出结果,自己就必须要去面对了。
「或许————在狄公查出结果之前————我该去见见母后?」
李贤心里忽然就产生了这个念头。
翌日,早朝草草的结束。
李贤便借著问安的由头,径直来到了大安宫。
武曌正在一处凉亭里坐著,她似乎刚刚睡醒,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梳理,随意的披在身后,但她精神头很好,怀抱著一只花色的狸奴,有一搭没一搭的哄著,她身后则是站著一位侍女,在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头发。
武曌的发质很好,虽然不乏花白的部分,但整体看起来柔顺光亮,像是一匹——
上等的缎子,平铺在她的身后。
见到李贤,武曌挑著眼看了过来,嘴角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皇帝今日竟得空来看我这个糟老婆子?」
李贤并未接话,沉默地走到武墨对面坐下,这才开口:「儿臣来向太后问安。」
语气有些平静。
武曌似乎惊讶了一下,将手中的狸奴放在石桌上,那狸奴见了生人也不怕,反倒试探著凑到李贤面前,见李贤没有反应,便慵懒的翻起了肚皮。
李贤看了它一眼,将手试探著放在了它的肚皮上,换来那只狸奴享受的「喵」了一声。
武曌斜眼看了李贤一眼,道:「皇帝小心些,畜生到底是畜生,若它抓伤了你,可别说是我这个老婆子指使的。
李贤摇了摇头,道:「母后————」
但他顿了顿,又改口道:「母亲————儿臣,实在是有一事想不通,所以特来请教母亲。」
武曌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李贤,然后嗤笑道:「作为皇帝,陛下竟然也还有想不通的事情么?你一开口,喃喃低语便化作洪钟大吕,顺著紫宸殿传遍寰宇八方,你一侧耳,万民之声便如同江海浪涛,沿著昆仑山溯回太古洪荒。
「你,竟还有想不通之事?」
李贤垂眼道:「儿臣想不通的是人心。」
武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皇帝不妨说来给我这个老太婆听听。」
李贤想了想,道:「母后,若是有人要动摇李唐的江山社稷,儿臣该如何自处?」
武曌嗤笑,连皇帝也不称了,道:「明允是要怪我坏了李唐社稷?」
李贤摇头:「如此说或许不太准确,倘若母后为政,有人要动大周之社稷,母后该如何自处?」
武曌愣了一下,又笑道:「皇帝莫非连刚发生不久的事都忘了?我该如何自处————你不知晓?」
李贤抿了抿嘴。
是啊————
武盟其实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即便是武曌最宠爱的太平,她的夫婿仅仅只是牵扯进了李唐造反案,便被武墨毫不留情的斩杀了。
这就是武曌的答案。
理智告诉李贤,武曌这样的处理方式才是正确的。
但李贤心里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挣扎。
李贤抬起头看著武曌,忽然问:「母亲,这李唐的江山,和大周的江山,在母亲眼里————可有什么不同的?」
武曌皱眉看了李贤一眼,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皇帝,你今日与往日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更有了些城府。」武墨这样说。
李贤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摇头:「母亲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武曌似乎忽然之间也迷茫了,她想了一会儿,说:「若早些,这是好事。」
李贤不解武曌口中所谓的「早些」是早到什么时候,但他听懂了武曌的言外之意,脸色变得冷峻下来,站起身,道:「所以————母亲觉得这是坏事?」
武曌似乎也从刚才的迷茫中挣脱了出来,笑著看向李贤:「自然是坏事。」
「呼————」
李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道:「但朕会变得越来越有城府,朕有狄公、
张公、苏公等诸多股肱之臣帮衬,还有刘建军这样的人才相伴,朕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而母后,您只会永远待在这大安宫,永远滞留在原地。
「而朕,迟早会强过你。」
李贤说完,也知道这次和武曌的谈话算是不欢而散了,便准备转身离去。
可这时,武曌忽然叫住他,道:「岑儿听到了我们母子这么多谈话,皇帝不觉得应该将她处死?」
武曌话音落下,那位为武曌梳理头发的侍女便立马吓得跪伏在了地上,但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贤盯著武曌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那位侍女,哼道:「朕的人,还轮不到母亲来处置!」
在武曌这里受了气,李贤也没什么心思去办别的事儿了,老老实实的执行著他皇帝的政务一实际上作为皇帝,李贤每天的工作并非是定量的,三省会将朝中官员的奏疏按重要性先筛选一遍,若是李贤想偷懒,只需要将最重要的一批文书翻阅一遍即可,但若是李贤想勤政一些,事无巨细的查阅也行。
甚至,因为有张柬之等人的存在,李贤可以偷懒到直接拿起红笔,闭著眼睛一顿勾就行。
这次李贤看得很仔细,不止是各类奏疏上的内容,就连张柬之等人的意见也细细揣摩,越看,受益良多。
这些老臣在处理政务上都有著各自的经验,许多连李贤都未曾考虑到的地方,他们却能慧眼如炬。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三天。
当季贤看到刘建军和狄仁杰同时出现在朝堂上的时候,就知道狄仁杰那边应该是查完了。
草草的结束了早朝,果然,狄仁杰和刘建军留了下来。
实际上不止他们二人,苏良嗣、张柬之等老臣也都留了下来。
事关武曌这位太后,无人会大意。
狄仁杰率先开口:「人已经押往大理寺了,陛下何时去审讯?」
李贤深吸了一口气:「现在。」
从紫宸殿通往大理寺的路,李贤走过许多次。
但今天,临近初冬的风儿却格外冷冽。
大理寺在高宗皇帝时期曾被称为详刑寺,后来被改称大理寺,到了武曌称帝期间又被改名为司刑寺,最终在李贤光复李唐后,才又恢复了大理寺的名称。
狄仁杰带著众人直接来到了大理寺内一间刑房外间。
——
此处并非正式审案的公堂,而是专为审讯要犯、权贵所设的隔间,墙壁厚实,门窗紧闭,隔绝内外,室内只点了几盏油灯,光线昏黄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更添几分压抑。
李贤端坐主位,面前是一张厚重的檀木长案,案上除了笔墨纸砚,空无一物,张柬之、苏良嗣、姚崇等人则是分坐两侧下首,刘建军则站在李贤侧后方,背靠著冰冷的石墙,双臂环抱,面无表情。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位被两名高大禁军按跪在地、卸了甲胄只著中衣的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只是低著头,一语未发。
狄仁杰率先道:「赵五郎,北衙禁军左骁卫旅帅,贞观二十年生人,原籍陇右道秦州。父赵大,母早逝。永徽三年,以良家子身份入府兵,积功升至队正。
调露元年,因在河西与吐蕃作战时骁勇,斩首三级,擢升旅帅,调入北衙禁军,戍守玄武门。后————调防大安宫外围。」
众人都只是平静的听著。
「赵旅帅,」狄仁杰继续开口,声音平淡:「老夫查了你的兵籍、你家的民籍、你历年升迁的考功记录,甚至你在秦州老家仅剩的那位老父,去年病重时,收到的匿名寄来的二十贯救命钱,钱是从长安西市汇通柜坊」兑出的,柜坊的存根上,留的却是一个查无此人的假名假址。」
那名唤赵五郎的汉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很快,便争辩道:「那————那又如何!」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如何,但老夫还查到,你调入北衙后,手面忽然阔绰起来,在长安平康坊养了一名外室,虽未赎身,但每月花销不菲。你一个旅帅的俸禄,加上战场上偶尔的缴获赏赐,似乎支撑不起。」
狄仁杰的声音渐渐转冷,「这些,兵部的档案里自然没有,但户籍司的街坊记录、平康坊的暗门子、甚至给你那外室打造首饰的金铺匠人,都能说出点东西来。老夫派人一一问过了,证词、物证,都在这儿。
他指了指案上另一叠厚厚的卷宗。
李贤有些惊讶于狄仁杰竟然能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内查明这么多事情,但更让他好奇的是,狄仁杰问这些做什么?
即便赵五郎有些财物来路不明,但这似乎和他私通外敌并没有什么联系。
赵五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争辩道:「那————那又如何!卑职与营中弟兄偶尔有些小赌怡情,赢了些银钱————」
他话还没说完,狄仁杰就忽然暴喝道:「你营中那些弟兄能输给你十二万钱吗?!」
狄仁杰声音很大,甚至连李贤都被惊了一跳,完全不像个年老之人能发出的声音。
而本身就被惊吓的赵五郎更是被吓了一个哆嗦,瞳孔骤然间收缩,辩解道:「什————什么十二万钱————卑职————卑职————」
「赵五郎!」狄仁杰又一次暴喝:「你以为什么事能惊动陛下与诸位宰相共同审理你吗?西市胡记皮毛行的胡掌柜早已招供,你还要争辩些什么?!
「十二万三千四百八十三钱!你要老夫再说的详细些吗?!」
狄仁杰这个数字报出来,赵五郎的脸色终于变得一片灰败。
他嗫嚅著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向李贤连连磕头,争著喊道:「陛下!陛下!武承嗣给的钱只有十二万整!那多出的三千四百八十三————定然是胡老三为了平帐添进去的!
「那胡老三自己私底下包养了个胡姬,花销甚大————」
李贤一愣。
虽然眼下的场合不太合适,但他还是觉得很想笑。
合著坏人里边还有坏人?
「赵五郎!交代你的事情!」狄仁杰又一次暴喝,打断了赵五郎的求饶声。
这回,赵五郎似乎是放弃了所有希望,颓然道:「是,卑职替武承嗣传递了消息!」
赵五郎语速极快,接著说道:「卑职————不,罪将!罪将当初调入北衙,戍守大安宫外围不久,胡掌柜便暗中接触罪将,许以重利,要罪将留意宫中动向,尤其是————尤其是太后与陛下之间的来往、陛下去问安的频率、太后的饮食起居、心情变化————还有大安宫守卫换班的细节。」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起初罪将也不知背后是谁,只以为是宫里某位贵人想打探消息,直到后来有一次,传递消息的中间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了魏王旧恩」,罪将才惊觉可能与武承嗣有关————后来,罪将那老父在秦州病重,急需钱财救命,走投无路之下,罪将————罪将便主动寻了胡掌柜,表示愿意为魏王做更多事,只要钱。
「这才————这才有了后面,将一些————一些或许有用的边角消息,还有宫中一些用度调整、陛下对太后态度等零碎情报,汇总传递出去。」
李贤听著赵五郎的招供,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赵五郎这话里————似乎并没有提到武翠。
不知道为何,李贤的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狄仁杰也喝道:「只是传递消息?!那十二万银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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