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多管闲事
第199章 多管闲事
阿萝像是没有听到那女官的话,目光怔怔地望著桌上那对刚刚饮尽合卺酒的酒杯。
女官又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声音带著几分催促:「公主殿下,大礼已成,此处————不便久留了。」
阿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内的两人,一个是她最喜欢的男人,一个是她最依赖的女人,他们两个人的洞房花烛夜,她如何能安心的离开?
那女官也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公主大人,难道真的要看别人洞房吗?
这时,黑莲看向那女官,淡淡开口道:「你先走吧,我与公主还有些话要说。」
那女官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忽然变的茫然,随后机械的点了点头,缓缓离开婚房,并将婚房的门关上。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的眼神才逐渐恢复清明,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她忽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不过这不重要了,只要明天元帕见血,尚宫局就可以对誉王交差。
在尚宫局当了这么多年的差,她就没有遇到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验个元帕,还得尚宫局三番两次去催,人生能有几次洞房花烛,不入洞房,他一晚上究竟在干什么,好在这样的差事,应该没有第三次了————
她缓步向园内的另一处院落走去,今夜尚宫局的几名女官,会在园内住下,明日一早,完成最后一个步骤,这桩差事就算圆满结束。
此刻,洞房之内。
随著那女官离开,房间之内,便只剩下穿著大红喜服的林宣与黑莲,以及一身伴嫁华服,面色惨白,如同局外人的阿萝。
空气如同凝滞一般,透著一股难言的尴尬。
良久,都没有人开口。
黑莲最先打破平静,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背对著两人,自行卸下头上沉重的银冠和繁复的发饰,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你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趁著今夜,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吧————」
林宣沉默不语,阿萝面色复杂。
摘掉新娘的装饰之后,黑莲转头看向林宣,说道:「当初,让阿萝潜伏在你的身边,是我的决定,为的是考校你对密谍司的忠诚,倘若你忠于南诏,便对你加以培养,若你有异心,便会将你抹杀————」
顿了顿,她再次开口道:「后来,也是我让她故意亲近你,自的是让你爱上她,然后再亲手斩断这段感情,成为不被男女之情所累的顶级密谍,只是没想到,她自己反倒先陷了进去————」
她直视著林宣的眼睛,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怪的话,便怪我吧,她只是奉命行事,但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阿萝嘴唇动了动,黑莲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最终默默的低下头。
黑莲再次看向林宣,说道:「她曾经欺骗过你,你有怨是人之常情,但你也同样欺骗了她,她以为你身死,痛不欲生,拼上性命为你报仇,发现你未死时,却已另娶她人,还要亲自送嫁————,你们之间,早已说不清谁欠谁更多。」
她声音柔和了些,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是有彼此的,要不然,你也不会三番两次,奋不顾身的救她,我希望你们不要太过执著于过去,因为一时之气,而做出抱憾终生的事情————」
林宣目光微垂,比起阿萝的任性和冲动,黑莲则像一位知心姐姐一样,始终保持著清醒与理智,他和阿萝的心性加起来,也不如她成熟。
林宣承认,他心中确实气不过。
他如今对阿萝别扭的态度,便是源于对过去的执著,又或者说是一种报复,既不想对她太好,又没办法眼睁睁的看著她受伤害。
黑莲看著林宣,目光柔和,问道:「你主动请缨去南诏,不是为了大雍朝廷,是为了阿萝吧?」
阿萝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林宣。
林宣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阿萝原本暗淡的目光中,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黑莲看了看阿萝,目光又转向林宣,继续开口:「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立刻原谅她,与她重归旧好,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将过去的恩怨是非看开一些,莫要因一时意气,让误会和怨恨越积越深,最终变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到那时再后悔,一切便都晚了————」
阿萝泪眼朦胧地望向林宣,眼中带著一丝卑微的期盼,她不求两人的关系能立刻回到从前,只求他能不再这样无视她————
林宣轻轻呼出口气,带著一丝释然,道:「你说得对,互相折磨,对谁都无益————」
他看向阿萝,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口道:「曼陀罗也好,阿萝也罢,都已经成为过去,从现在开始,你是南诏烟萝公主,我是大雍靖安侯,你我两不相欠,至于日后如何,日后再说吧————」
毕竟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两人的关系,早已回不到过去,林宣也不可能因为黑莲的一番话,就全然忘记了过去,像曾经对待阿萝那样对待她。
阿萝乖巧的点了点头,有他这句话,便已经足够。
来日方长,她会用未来,弥补对他的亏欠————
「我,我走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林宣一眼,然后转过身,轻轻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重新掩好。
以她的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
洞房之内,只剩下林宣和黑莲两人。
时隔几个月,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小楼,同一个房间之内,甚至就连房间的布置都没什么不同,林宣又遇到了一模一样的情况————
他走到桌旁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清茶。
他其实也没预料到今夜的情况,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他和黑莲,都没有任何话语权,在两国朝廷的裹挟之下,完成了这桩政治联姻。
黑莲看向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知道你恨我,但在外人面前,有些戏还是要做的,希望你也能以大局为重————」
林宣对她,倒是没什么恨的。
他非常清楚,她将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只不过是不想他记恨阿萝。
但这些事情,林宣早就知道了。
他微微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话音落下,他将椅子上的软垫放在地上,盘膝而坐,默默观想。
黑莲抬起头,一道劲风吹熄了蜡烛,她脱下红色的婚鞋,盘膝坐在床上,望著黑暗中的那道轮廓,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同样开始了观想。
新婚之夜,便在沉默的修行中度过。
第二日,天色刚亮,房门口就传来脚步声,那尚宫局女官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问道:「侯爷,夫人,你们起床了吗?」
林宣和黑莲同时睁开眼睛。
片刻后,林宣打开房门,门外站著几道身影,为首的便是那位尚宫局女官,她一脸赔笑的看著林宣,说道:「侯爷,可否将元帕交给奴婢一观————」
林宣还未开口,那女官和身边宫女的目光忽然变的茫然。
黑莲站在林宣身后,声音缥缈:「你们已经验过了元帕,回宫复命去吧——
」
那女官呆滞的点了点头,缓缓道:「是————」
话音落下,几人就缓缓转过身,向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道强大的精神力,缓缓从黑莲体内收回。
林宣目光望向黑莲,他的精神力,虽然远比黑莲的强大,但两人的功法属性不同,《星辰决》更重精神攻击,《幻月决》则更重精神控制。
他做不到的事情,黑莲可以轻易做到。
黑莲转头看向林宣,说道:「这种办法,只能应付眼前这一关,之后我会戴著面纱,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林宣微微点头,虽然这算是欺君,但以他现在的位置,欺君之罪,也是可大可小,想必没有人会抓著这点不放。
阿萝从隔壁的房间走出,她昨晚一夜没睡,直到此刻才彻底放下了心。
此时。
沁芳园门口。
尚宫局的人刚刚准备回宫复命,一辆华丽的马车,便停在了沁芳园门口。
赶车的侍卫掀开车帘,誉王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向那女官,问道:「验过元帕了?」
那女官立刻躬身,恭敬道:「回殿下,验过了。」
她此刻心中有些诧异,她怎么都回忆不起验元帕的细节,但对于已经验过元帕的事情,却格外的笃定。
誉王问道:「元帕呢?」
这尚宫局女官道:「回殿下,元帕侯爷只是让奴婢看过,不曾给奴婢。」
此刻她越想越奇怪,为什么她对这件事情,没有丝毫印象————
按照宫中规矩,凡陛下赐婚,尚宫局第二日要拿著元帕,回宫复命,之后再赐还给新人。
这场婚礼,他是主婚之人,所有流程,他都有权过问。
可惜的是,阿月并不在这里,他很希望,能和她共同见证这一幕。
考虑到林宣上次就企图欺君,这一次,他必须亲自确认。
誉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本王还没有看到,再验一遍。」
「是。」
这女官心中嘀咕,誉王殿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为什么对女子元帕这么执著,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满,恭敬道:「遵旨。」
一行人很快又回到了沁芳园。
沁芳园内,林宣正在洗漱,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高呼:「誉王殿下驾到!」
林宣眉头一蹙,一大早,誉王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他匆匆的擦了一把脸,还未走到门口,誉王已经走进了房间,他目光一扫,看到放在床头银盘上,洁白无暇的元帕,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林宣眉头一挑,他没料到,誉王居然会带人杀一个回马枪。
事发仓促,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元帕。
誉王并未对林宣如何,而是看向身后的尚宫局女官,冷声道:「狗奴才,朝廷将这么重要的职责交给你,你却玩忽职守,该当何罪,拖出去,杖一百!」
那女官愣愣的站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记得————
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誉王身后的两名侍卫,立刻将那女官拖了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了那女官痛苦呼喊的声音————
阿萝和黑莲匆匆的赶过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黑莲已经戴上了面纱,但在那洁白无暇的元帕面前,一切解释都是苍白徒劳的。
誉王转头看向林宣时,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并未责怪,而是关切问道:「靖安侯,这是怎么回事?」
林宣对誉王抱了抱拳,平静说道:「清漓昨日劳累了一天,身体不适,于是我们未曾圆房,不关这女官的事情,还请殿下手下留情————」
誉王微微一笑,并未提那女官,说道:「靖安侯真是一个怜香惜玉的好丈夫,孤能够理解,不过,你与肖姑娘的婚事,代表著我大雍和南诏的友好之盟,你二人还是尽快圆房的好,要不然,有些人恐怕会觉得,是我大雍瞧不起南诏,又或者是靖安侯对陛下赐婚有所不满,这便不好了————」
他看向身后,说道:「来人。」
一名侍卫走上前,恭敬道:「殿下。」
誉王道:「去请御医过来,好好为靖安侯夫人看一看,千万不能耽搁了两国大事。」
「是!」那侍卫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誉王轻轻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说道:「好好照顾夫人,孤就不打扰了,三日之后,孤再让尚宫局来查验元帕,你们不用著急————」
说罢,他就带著王府侍卫,转身离去。
林宣站在原地,轻轻掸了掸肩膀上被誉王拍过的地方。
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这么变态,三番两次的抓著他圆房不圆房的事情不放,誉王身为储君,难道眼里只有这些事情吗?
阿萝更是气的跳脚,誉王刚刚走远,她便一脸气急败坏的骂道:「他有病吧,多管什么闲事,别人圆不圆房,关他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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