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饭桌事与邻事

在外面忙活了好一阵子，沈巧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饭菜一上桌，她就风卷残云般扫荡起来。筷子在碗里翻飞，夹起一块块肉，塞进嘴里。

等肚子里垫了点东西，沈巧云才慢悠悠地说：“刚才在外头碰到以前经常和小秋打架的同学了。现在人家在自行车后面绑了两个篮子，卖大白菜呢。一见他，我就赶紧藏起来了。”她说这话时，完全忘记了自己白天在干什么。

她对孙雨西抱怨道：“你那同学，读书的时候就不学好，年纪轻轻就在街上混。大学考不上，单位的招聘考试也考不上，做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说出去都让人觉得丢脸。”

“妈，那你如何定义你白天的行为呢？”孙雨南放下筷子，好奇地看向她。饭桌上，除了锦松玉涛，家里其他人也都有过无所事事的街溜子经历。沈巧云提起这个话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都退休了，还算什么街溜子呢？”沈巧云理直气壮地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如果我算在内的话，那我就是被你们影响坏的。你们四个，一个都不能少，都不是正经的好人。”

孙雨南一时语塞，干脆顺着她的话说：“没错，是小虎把你带坏的。”她说着，还朝孙雨西挤了挤眼睛。

“又是我？！”孙雨西瞪大眼睛，委屈地嘟囔，“妈本来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啊。”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声音越来越小。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饭桌上，孙雨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弟弟碗里，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一张嘴就没个把门的，生怕他说出什么惹妈生气的话来。

孙雨西瞥见他们投来的同情目光，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更甚。他放下筷子，冷笑一声：“行行行，我认了，我就是那个带坏妈的坏孩子！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害群之马。”

沈巧云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筷子，目光复杂地看着小儿子。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上，写满了倔强与不服。她轻叹一口气：“也怪我当时忙着赚钱，没时间好好管教你。”

饭桌上一时陷入沉默。那个年代，能吃饱饭就已经是莫大的幸事，哪还顾得上什么教育不教育。沈巧云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回想起当年为了养活一群孩子，她不得不起早贪黑地做小生意。

“小舅舅可好了！”锦松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小舅舅更好的人了！”

“对对对！”玉涛也跟着附和，两只小手抓着鸡翅，油光满面地点头，“小舅舅给我们买好多好吃的！”

孙雨西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外甥外甥女确实是他的软肋，他们想吃什么，只要说一声，他立马就能变出来。即便自己手头拮据，也要给她们最好的。

沈巧云本想趁机教育儿子几句，但看到两个小家伙那可爱的样子，原本严肃的表情不自觉柔和下来。

可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孩子时，她又忍不住叹气。这一屋子人，就没一个是省心的主。孙雨南倔得跟头牛似的，孙雨东性子急躁，最小的孙雨西则是让她操碎了心。

“你们两口子得上点心。”她看向孙雨南和韩震宇，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孩子的教育不能马虎。现在不管好，以后有你们受的。”

孙雨南笑嘻嘻地应付：“我跟震宇做好榜样就行了，孩子自然会跟着学。”她说着，还不忘给丈夫夹了块肉。

韩震宇宠溺地看了妻子一眼，默默地把那块肉夹回孙雨南碗里，又给她添了些青菜。这个小动作看得沈巧云直摇头，这对夫妻感情是好，就是太不着调了。

沈巧云被女儿这副得意的样子气笑了。就这两口子的性格，以后肯定会教出两个让人头疼的小混蛋。本事是不会差，就是脾气恐怕会跟他们一样倔。

正想再说两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姥姥正在火炉边烤火，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扑到她脚边，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那哭声凄厉得让人心惊，就连院子里的鸡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

“那是谁啊？”孙雨南放下筷子，好奇地探头往外看。

沈巧云边夹菜边往碗里放，一边压低声音解释：“你二姥爷大儿媳的妹妹，你该叫如婶。”她说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为啥叫如婶？”孙雨南追问道。她记忆中似乎有这么个人，但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她叫茅如如，你以前小时候见过的。”沈巧云端起碗，快步走向沈姥姥那边，“那会儿她还经常来家里玩。”

韩震勇见状，主动说：“我来洗碗，你们去看看吧。”说着，他已经开始收拾桌子。

沈姥姥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舅妈表弟，还有几个闻声赶来的邻居。大家七嘴八舌地劝那个叫茅如如的妇人，可她就是止不住哭。

“妈，到底怎么回事啊？”孙雨南拉着沈巧云的袖子追问。她从小就爱打听事，这会儿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沈巧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如婶男人前几个月病死了，继子们现在连口饭都不给她吃。她照顾那些孩子这么多年，换来这种结果...”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

“她怎么想到来找姥姥？”孙雨南不解地问。

沈巧云看了看周围，见孙雨南已经成家，也就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当初这门亲事是你姥姥做的媒。你如婶年轻时被人骗了，怀了孕。因为彩礼的事没结成，最后把孩子打掉了，还落下了不能生育的毛病。后来你姥姥给她介绍了这个男人，家里有四个儿子需要人照顾...”

孙雨南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她看向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妇人，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楚。

“我把攒的七十块钱都给了大儿子结婚用，谁知道他们会这样对我...”茅如如哭得声音嘶哑，“我当了十五年后妈，把他们当亲生的疼，可他们...”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阵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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