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内应出手
赵率教面无表情，冷声道：“熊总督，汉人也好，女真人也罢，如今他们都是敌军。
这些人宁愿战死在城头、死在咱们的火炮之下，却不敢拿起兵器反抗建奴，在本将看来，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本将率军一路走来，见过不少建奴的城寨庄园，他们称之为‘托克索’。
其中有大量被掳掠的大明子民，还有少量蒙古人、朝鲜人，这些人过着牲畜般的生活——没日没夜为建奴劳作耕种，时常遭受凌辱杀害，吃着牛马食，挤在牲口棚，建奴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甚至被当作货品相互赠送。
女子更是凄惨，日夜遭受轮番蹂躏，稍有不从便被折磨至死。
本将在不少庄园中发现了大量骸骨，经审问才知，这些建奴竟以人为食，将我大明子民像牲畜般宰割烹饪！
更可恨的是，每个城寨里除了建奴，还有不少汉人为虎作伥，帮他们管理庄园。
光是这些年被建奴杀害、分食的人，便足足有十数万之多！”
闻听此言，熊廷弼当场脸色巨变，随后面沉似水，眼中杀机涌动，一言不发。
赵率教望着赫图阿拉，眼中更是杀气四溢。
经过明军连番攻城，城头上的汉军死了一批又一批。
他们的尸体被豪格下令全部收拢，用途可想而知——很快，便有建奴士兵驱赶另一批汉军登上城头防守。
为防止反抗，豪格下令将这些汉军的妻儿老小全部集中看管，谁敢不听话，立即处死其家人。
手段之狠辣，引得其他建奴将领哈哈大笑，却让一旁的刘兴祚看得额头直冒冷汗。
刘兴祚虽然是皇太极亲封的大学士，可豪格对汉人极为排斥，刘兴祚也未能幸免。
刘兴祚清楚，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豪格如此丧心病狂，必然已激怒城外的明军，一旦赫图阿拉被攻破，愤怒的明军恐怕会屠城泄愤。
他的家人尚在沈阳，阿敏又不知所踪，若明军杀红眼，自己恐怕也会被乱刀砍死。
城外明军大营中，许显纯神情凝重。
大军出发前，江宁曾告知他建奴中安插了内应，可在城下点燃三盏灯笼与对方对暗号，到时对方会暗中出手帮忙破城。
可连续几日城头上始终毫无回应。
他不由得怀疑，皇太极是否已将内应带走。
这时，一名锦衣卫百户匆匆进帐：“大人，已连续几晚了，城内毫无动静，今夜还继续对暗号吗？”
许显纯咬牙沉声道：“今晚再试一次，若仍无动静，便只能强攻了。”
锦衣卫百户领命离去。
赫图阿拉城内，刘兴祚带着几名心腹来到西门，想登上城楼，却被几名镶黄旗士兵拦住。其中一人满脸倨傲：“大学士请留步。”
刘兴祚面色平静：“本大学士想登上城楼巡视一番。”
那士兵淡淡道：“还请大学士稍等，容属下请示索海大人。”
刘兴祚点头，看着身后心腹手中的灯笼，暗自叹息——虽与城外明军早就约定了接应信号，可自己登不上城头，如何传递消息？
不多时，一名身着甲胄的年轻将领匆匆来到城下，见了刘兴祚笑道：“爱塔，你怎么来了？”
刘兴祚笑了笑：“这几日明狗连番攻城，我来看看城头防务。”
索海笑道：“爱塔无需担忧，明狗虽火炮犀利，但有这些汉军挡在前边，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
刘兴祚点头：“我承蒙皇上信任，添居大学士之位，自当出力，奈何肃亲王对我……唉。”
索海笑道：“爱塔跟随先汗多年，又得皇上重用，我索海十分敬重你。
只是肃亲王那边，我也实在无能为力。走，咱们一起上城转一转。”
身旁一名镶黄旗将领插话：“可是将军，肃亲王有令……”
索海冷冷瞪了他一眼：“肃亲王的命令里，指名道姓不让爱塔上城了吗？”
那将领一时语塞。
登上城头，只见防守的汉军个个满身血污、神情狼狈，身后站着如狼似虎的镶黄旗督战队。
刘兴祚眉头微皱，随即恢复平静，与索海一同巡视。
刚走没几步，他猛然发现城下有三盏灯笼四处晃动，瞬间心中大喜，忙将三名心腹叫到身旁。
索海停步疑惑道：“爱塔，你这是做什么？”
刘兴祚故作好奇：“索海将军，城下明狗在做什么？
怎么打着灯笼晃悠？”
索海想了想，摇头：“不清楚，这几日天天如此，谁知道他们耍什么花招。”
刘兴祚点头，城下的锦衣卫忽见城头也亮起三盏灯笼，顿时大喜，立马按暗号熄灭两盏。
城头上的刘兴祚见状，激动不已，也悄悄吹灭手中一盏灯笼。
很快，城下最后一盏灯笼熄灭，随即三盏重燃——暗号对上了！
索海转头问道：“爱塔，你这是做啥？”
刘兴祚尴尬笑道：“刚才风大，灯笼灭了，重新点上。”
巡视完毕，刘兴祚告辞离开。
索海却拉住他：“爱塔，急什么？”
刘兴祚苦笑道：“为了避嫌，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不然肃亲王那边不好交代。”
索海满不在乎摆手：“多大点事！
肃亲王刚传令，明日城中汉官也要上城御敌，不如明日你与我一同守卫西城门？”
刘兴祚心中暗喜，赶忙点头：“如此再好不过。”随即告辞离去。
返回府中，刘兴祚独坐书房思索起来，自己该如何帮助明军入城？
赫图阿拉的四处城门除了北门之外，其他的城门都被豪格下令用巨石堵死。
四处城楼也全由豪格、希福、济尔哈朗等人亲自看守，自己连登西城楼都需托关系，帮助明军入城更是难如登天。
忽然，他想起前些年努尔哈赤下令扩建赫图阿拉，西城是阿敏负责，可阿敏偷工减料，用黄土填充城墙中间，仅两侧用石料加固，还是自己帮忙才蒙混过关的。
这段往事他差点遗忘，此刻却让他激动起来——若明军集中火炮轰击这段城墙，必然能轰开缺口！
他当即画图，将那段城墙标注出来，注明可集中火炮轰击。
第二天一早，索海派人来通知，豪格已下令让刘兴祚去西城门协防。
他赶到城头时，明军已开始攻城，与索海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假意帮忙防守。
号角吹响，战鼓雷动，明军先发射一轮火炮，随后士兵架着云梯攻城。
刘兴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当着索海的面给明军传信，必须找到明军将领。
可一连几个爬上城头的都是普通士兵，让他颇为失望。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汉子身着甲胄、手持大刀、满脸凶相地爬上城楼。
刘兴祚见状大喜，提刀迎了上去，喝问：“来者何人？”
那人哈哈大笑：“本官乃大明怀远将军许显纯，你这建奴又是何人？”
刘兴祚心中狂喜——他身为锦衣卫千户，自然知晓“锦衣屠夫”许显纯的名号，赶忙回道：“我乃大清内书院大学士刘兴祚！”
许显纯骂道：“原来是个狗汉奸，看老子斩了你！”
手中大刀直劈过来。
刘兴祚大惊——自己已经报出名号，对方怎么还下死手？
来不及多想，提刀格挡。
二人交手数十回合，刘兴祚久经沙场，战力在许显纯之上，很快便将其压制。
许显纯额头青筋暴起，奋力格挡，却被步步逼到角落，背靠城墙。
就在他准备以命相搏时，忽听刘兴祚小声道：“奇变偶不变。”
许显纯一愣，只见刘兴祚又道：“大锤八十。”
许显纯赶忙接道：“小锤四十。”
刘兴祚再问：“奇变偶不变？”
许显纯急答：“符号看象限！”
瞬间，许显纯激动起来，指着刘兴祚道：“他娘的，老子总算找到你个狗日的了！”
刘兴祚也神情激动，忙从怀中掏出图纸塞给许显纯，低声道：“西城城墙有一处可用火炮轰塌，大人快撤！”
许显纯点头，二人又对打十几招后，他翻身跳下城头。
刘兴祚则退到一旁，装作若无其事。
城下督战的赵率教与熊廷弼见许显纯退回，皆眉头微皱。
熊廷弼沉声道：“许大人下来了，不知有没有结果？”
赵率教叹气：“希望能有好消息，不然咱们只能强攻了。”
很快，许显纯一路狂奔而来，神情激动：“赵将军、熊总督，好消息！
卑职在城楼上找到侯爷安排的暗桩了！”
熊廷弼激动道：“然后呢？”
许显纯道：“对完暗号后，卑职便撤了下来。”
赵率教满脸急切：“许大人，这他娘的算哪门子好消息？”
许显纯猛地一拍脑袋，从怀中掏出地图：“赵将军请看！
这是暗桩给的地图，说西城城墙有一处可用火炮轰开！”
赵率教接过地图，熊廷弼也凑了上来，二人看罢哈哈大笑。
赵率教激动道：“赫图阿拉破矣！”
许显纯也难掩兴奋。
随后，赵率教与熊廷弼下令所有攻城士兵撤回。
城头上的建奴将领见明军突然撤退，全都满脸疑惑——这些天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很快，他们将其他三门的火炮全部集中到了西城，对准刘兴祚标注的地点。
索海见明军集中几十门火炮，正感疑惑，便见火炮全部换上实心弹，引线点燃，齐齐朝西城城墙射来。
瞬间炮声震天，硝烟弥漫。几十发炮弹砸在城墙上，碎石崩裂，很快出现一道巨大裂痕。
索海大惊，赶忙命士兵搬石料修缮，可赵率教与熊廷弼对视大笑，下令再次发炮。
两轮炮击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西城城墙直接垮塌，露出两丈宽的缺口，里边的黄土清晰可见。
索海愣在当场，城下的赵率教与熊廷弼哪会放过良机，当即下令：“全军冲击！
火炮掩护！”
大队明军顶着箭雨，在火炮掩护下朝着缺口冲锋。
镇守东城门的豪格收到消息，当场傻眼，厉声质问：“加固过两次的城墙怎么会垮掉？
还垮出这么大缺口！
传本王命令，让索海立即堵住缺口，绝不能让明狗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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