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会
家里的佣人上前点燃一把香，分给众人。
放下骨灰盒后江政宁退回江引鹤身边，和许醉欢站在一起。
接过两束香，抖净香灰后才递给她。
偌大的灵堂里，黑白纸幡被风吹动，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屋里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站在前面的后人磕头上香，后面江书杰的平辈鞠躬悼念。
磕完头起身，江政宁伸手把许醉欢从地上扶起来，抬眸和他对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紧了些。
他不想放，许醉欢默默反握住他的手。
灵堂的事结束，开完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回自己的院子，两人上楼回房间休息。
许醉欢走在前面，脱下西装外套后面的江政宁顺手接过帮她挂在一旁。
他挂衣服的时候她转身看着他。
江政宁抬手脱自己的外套，低头松腕间的袖扣，许醉欢上前帮他解领带。
在她抬手的时候，江政宁一边松袖扣，一边微微躬身方便她的动作。
“你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弄好后许醉欢把领带放在一旁的玄关上
抬眸看他眼底的乌青：“黑眼圈都出来了。”
抬手环住她的腰，江政宁躬身抱她，缓解分别的思念，下巴压在她肩头：“还好。”
任由他抱着，许醉欢身体微微后仰抬起的手落在他的背上。
洗漱后许醉欢坐在沙发上发呆，浴室里传来水声，她渐渐听不见了。
江政宁一出来就看见她靠在沙发上走神，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亲了亲她的鬓角：“在想什么？”
回神看他，许醉欢眉间是愁绪：“照晚的事会不了了之吗？”
她不希望这样，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个事情，看见明澜芝和江重熙她会忍不住心生恐惧。
“不会。”江政宁抬手轻抚她的头发
他保证道：“等葬礼的事结束，做错事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靠在他身前，许醉欢闭目不语。
身后窗户半掩，江政宁抱着怀里的人，轻拍她的肩头。
…………
江仁礼回屋的时候明澜芝正闭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目光落在她指尖转动的佛珠上，江仁礼神色平淡：“什么时候你也开始信这些了？”
难得没有反驳他，明澜芝缓缓睁开眼睛，她在求她的阿盛平安回来。
而这个面前这个人不会在乎。
很平静地问他：“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没有歇斯底里，江仁礼一时有些不习惯。
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屋子里很安静。
明澜芝抬眸看向窗外：“我要的好像都得到了。”
“却又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老爷子庞大的遗产全部是阿盛的了，她讨厌的南照晚也走了，她原以为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一定是盛装打扮出现在人前。
让所有人看看，哪怕没有江仁礼，她、她的儿子如今也能和江引鹤一家平分秋色。
在江家，她没有比任何人低一头。
可是，现在她却没有多高兴。
她一辈子都在和常如愿比，可现在人家依旧家庭幸福，而她依旧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原以为她会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人前，接受他们羡慕的眼神，可其实外面那些人顶多不过一句
“老先生的遗产怎么分？”
“听说全部给江盛了。”
再有好奇最多加一句“为什么”
便再没有其他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其实没人会在乎，她这些年自以为的低人一头，好像只有她自己如鲠在喉。
两个人已经几十年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了，以往哪一次不是满含怨恨，以满地碎渣结束。
江仁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片刻他开口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回来认罪。”
手上的佛珠一顿，明澜芝抬眸看他：“什么意思？”
收回落在门外的视线，江仁礼看向她平静吐出几个字：“爸是我杀的。”
手下意识用力抓住沙发扶手，明澜芝面上的神色瞬间凝滞，眼中平和顷刻间破碎崩盘。
笑声由小到大，渐渐变成哭声，江仁礼就这么看着她笑着哭，哭着笑。
一时不知道她的想法。
倾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掌心，明澜芝嚎啕大哭。
很快江仁礼就听见她自嘲的声音：“阿盛说，养恩大于生恩。”
“所以无论我怎么逼他，他都不愿意去争抢老爷子的遗产。”
明澜芝看着江仁礼，面上是对彼此的嘲讽：“他说他这辈子只得到过两个人的爱。”
“现在……
“一个被我害死了。”
“另一个……死在你手里。”
她笑着问他：“江仁礼，这个家是不是被诅咒了？”
罪魁祸首，把这一切因果说成诅咒，他们的报应落在了江盛的身上。
“为什么呀？”她不解，为什么他要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江仁礼陷入回忆，为什么？
他眼神空洞，淡淡道出了当初的真相：“其实那天我早就知道你要去找竹君。”
眼神惊愕，明澜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早知道，那为什么不阻拦她。
他明明该是最清楚沈竹君的性子，如果说自己不知道沈竹君知道真相会羞愧自杀。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你知道她会死？”再也坐不住了，明澜芝踉跄起身质问
“为什么？你不是最爱她了吗？”
“为什么，江仁礼？”
几近疯魔，明澜芝跌倒在地顾不得起身，拼命拽着他的手臂追问
“因为爸比你更先知道了她的存在。”
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他继续道：“他一向看重江家的名声，所以他不会允许婚内出轨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
“你是明家大小姐，那时两家的利益往来颇多，不然我们也不可能结婚。”
一直风平浪静的脸上此刻终于有了波澜：“牺牲谁，答案显而易见。”
看向明澜芝，他道：“只是你先我一步。”
其实他还要谢谢她替他动手了，让他这么多年以受害者的姿态心安理得，居高临下。
断断续续笑出声，拽着他的手无力滑下，明澜芝坐在地上，边哭边笑。
仰头看着他，明澜芝红着眼睛：“牺牲掉她的不是老爷子，是你。”
夫妻数十年，她太知道他是多么伪善伪情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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