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抱一下吧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了一会儿，顾墨琛还是没把烟点着。

　　他咬着烟，尽管左手拢着火苗，火苗还是在寒风中被一次次吹灭。

　　飘飘摇摇的，像是经不起一点风浪，只要风轻轻一吹，就灭了。

　　就像有些事，好像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圆满。

　　他又一次生出来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来。

　　顾墨琛突然笑了一下，眼睛通红，他把烟和打火机都收回兜里，捏的指尖泛白。

　　沈向晚找到他的时候，他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她胸口不断起伏地喘息着，停下了脚步，在他背后看着他的背影。

　　此时天有点阴沉，空旷而沉闷的雾色在他头顶铺展开，而他站在空旷处，孑然而立。

　　风冽过他的长风衣，沈向晚有一瞬间竟然觉得，站在雾色下的顾墨琛是如此的渺小。

　　他在她心里向来高大俊伟，好像一座铜墙铁壁，似乎无所不能。

　　如今却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脆弱来。

　　沈向晚的心脏不可避免地揪了一下，继而泛起丝丝疼痛来。

　　“顾先生。”

　　她沙哑地喊了一声，向他走去。

　　顾墨琛回过头来，沉静地看着她。

　　她走的不快，风吹气她的发丝，掠过她红红的眼眶，眼底的悲伤和担心藏都藏不住。

　　沈向晚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仰头看着他。

　　她想问问他：你还好吗？

　　可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和他对视着。

　　耳边只有风声。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在那一刻，他们好像突然就有了极其的默契，知道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道沟已经存在，心中了然却有默契地谁也没有提。

　　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恰当的时机。

　　顾墨琛五指攥紧，看着她时，才终于感觉到心脏开始又痛又麻。

　　临到头来，他是一个都留不住吗？

　　明明才几天的时间，可他们之间好像突然凭空生出了一条，不管他怎么跨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向晚，”顾墨琛把手从兜里伸出来，朝她张开：“抱一下吧。”

　　风把他的嗓音吹的很轻也很散，落到沈向晚耳朵里时是哑的。

　　他站在那里张开了双手，雾色阴沉沉的压着他。

　　他就在雾色中向她索抱。

　　沈向晚心里一动，走上前去抱住了他。

　　没有办法不去在意，即便她知道了真相，可她还是不能否认，她还是爱他。

　　还是会心疼他，无法忽视他。

　　看他难过痛苦，还是会想陪着他，跟他分担。

　　看他张开双手，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沈向晚这些天陷入了一场巨大的疯狂的纠结中。

　　如果所有的感情都能快刀斩乱麻就好了。

　　她抱住他的那一刻，心里想：先这样吧，熬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原本怀里的寒风带温暖的体温所取代，顾墨琛的心也跟着暖了一瞬。

　　他不禁把人抱的更紧，收拢双臂像要把人勒进骨血里一样。

　　他微弓着身，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冰凉的唇触在她的肌肤上。

　　沈向晚的双手动了动，然后开始自上而下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

　　风在他们身旁打转，却再也没办法钻进他们之间了，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抵抗风浪的岛屿。

　　下午。

　　顾垣和顾城终于赶了回来，顾昌也醒了，但意识还不是很清醒。

　　每次探视的时间很短，顾昌像交代后事一样，见了他们。

　　轮到顾墨琛的时候，沈向晚也一起进去了。

　　顾昌转了转眼珠子，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嗫嚅道：“过来一点。”

　　顾墨琛便拉着沈向晚的手走过去一点。

　　顾墨琛俯下身：“爷爷，您说。”

　　“记住你们答应过我的话。”他颤着手把两人的手拉到一起，语气有几分遗憾，“我终究是抱不到曾孙了……”

　　看着顾墨琛结婚生子是他最大的心愿。

　　他结婚的时候，他不知道，也没机会参加他们的婚礼，没没机会看到他生子了。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顾墨琛心里悲痛，声音沙哑地道：“爷爷，您会看到的。”

　　顾昌扯了下嘴角，大概是想笑，但已经做不出笑的表情了。

　　“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以后有了，记得到墓前告诉我……”

　　沈向晚再也忍不住了，嗓音里都是哭音：“爷爷，您会好的！”

　　顾昌捏了捏沈向晚的手：“你和他好好过，不要离开他，答应我。”

　　沈向晚的眼泪流下来，她很快地擦干，她点头：“好。”

　　顾昌这才放心了，松开了他们的手：“出去吧，我想歇一歇了。”

　　顾墨琛把被子拉好，握着顾昌的手好一会儿才松开：“您好好休息。”

　　顾骁宇在病房门口张望：“怎么他们进去就说那么久？爸和二叔三叔进去都没他们久。”

　　他心里极度不平衡，听说昨天爷爷就叫了他们夫妻进去，说了好久的话，今天又是如此。

　　这算什么？临死了还这么偏心！

　　顾骁宇在门口踱步，顾垣看了眼烦，让他停下。

　　尹佳心里不乐意了：“怎么了，你管他干嘛？在这儿干等着，比不得别人可以进去说那么久的话，真是同人不同命。”

　　顾垣头痛：“都这个时候了，还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有人偏心偏到这种地步还不让人说两句？都是孙子，待遇怎么就这么大！”

　　赵蕾白了她一眼，转了个身不理不听。

　　顾城脸色不悦，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跟她闹，也不吭声随她去了。

　　老三夫妻更不说话了，说的又不是自家儿子，连二哥夫妻都没吭声，他们也干脆装聋作哑。

　　尹佳看老二老三夫妻都不吭声，便觉得是因为自己长嫂的身份，他们不敢说什么，就越加放肆起来。

　　“二弟、弟妹怎么不说话，你说你们是怎么教的孩子？这么会巴结人，也教教我呀，你看我就不会教，我儿子老实，好话也不会说两句，不会讨人欢心。”

　　“哎呦，这几天你们儿子儿媳可真是殷勤的很呐……也不知道是老爷子留他们呢，还是他们……赖着不肯走呢？”

　　赵蕾听不下去了，怒问：“你是阴阳人转世？天天阴阳怪气的。”

　　尹佳就是想跟她吵，出出心里的火气，她双手往腰上一叉，准备开骂。

　　话还没说出口，顾墨琛和沈向晚开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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