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葬礼
众人把目光投向声源处，目光带着谴责。
尹佳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
顾城脸色不悦，眉头微皱，此时也顾不得她是大嫂了，语气冷硬地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处理老爷子的后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尹佳连连说“好”，就不再吭声了。
一家人商量好后面的事宜，这才散开。
顾墨琛醒来后就没休息过，这会儿大家都走了，他还坐在凳子上，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随着一阵头晕目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顾先生？！”
沈向晚赶紧扶住了他，一脸担忧地把他扶到休息室去。
顾城夫妇听到顾墨琛晕倒的消息，赶紧来到了休息室。
沈向晚正在拿湿毛巾给他擦脸，两人从门口进来时微顿了顿，直接忽视沈向晚走到顾墨琛床前。
顾城只看了一眼就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了，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雷站在旁边问：“怎么样了？多久能醒？”
沈向晚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也没计较她无名无姓，冷脸冷声。
“不清楚，这几天他一直在强撑，让他睡一会儿吧。”
赵雷看着一脸病容的自己的儿子，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自他车祸康复之后，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似的。
“睡？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沈向晚惊讶地看过去，看到了顾城脸色铁青地看着顾墨琛。
沈向晚心里冷笑了声，同时又替顾墨琛寒心。
她知道顾城在担心什么。
爷爷离开了，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太复杂了，每个人都心思各异，说到底都不过是为了那一份遗嘱。
只是顾墨琛都已经病倒了，他却毫不掩饰自己只是关心爷爷的遗嘱，担心自己的利益因为顾墨琛而受到影响。
她终于体会到了顾墨琛多年来的感受，却也只是万分之一。
赵雷看了一眼沈向晚，又看了一眼顾城：“有什么话等他醒来再说。”
多少顾忌着她这个外人在。
沈向晚把毛巾放在脸盆里，一声不吭地端走了。
赵蕾收回看着她的背影的目光，落在顾城身上：“这件事以后再说，让他睡一会儿。”
顾城脸色不悦：“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他是存心跟我作对！”
“小点声。”
顾城冷哼：“你这时候倒是母慈子孝了？”
赵雷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向晚出了洗手间，把顾墨琛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冷淡道：“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赵蕾没什么意见，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顾城紧跟其后：“醒来见他来见我。”
他说完也走了出去。
沈向晚走过去把门锁上，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才重新走到顾墨琛病床前坐下。
她看着顾墨琛，好半晌才说：“睡吧。”
顾昌的葬礼在三天后。
阴雨还是断断续续地下着，肃穆的墓园站了一片黑衣黑伞的人，大家表情肃穆地低垂着头和顾昌做最后的告别。
沈向晚站在顾墨琛旁边，久久地看着墓碑上顾昌的照片。
她又送走了一个关爱她的人。
她看着照片上表情严肃，精神矍铄的老人，想起了他生前对她说过的话，那些温暖的画面像无声影片，一帧帧地在她脑海里划过。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送走妈妈的那天。
那天也是下雨天，也是这么细的雨，天空也是这样阴沉沉的，像看不到尽头的阴湿的灰色幕布。
她也像现在这样，久久地凝视照片上的人，心情也如今日这么沉痛。
她完全理解顾墨琛此时的感受。
她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顾墨琛。
他撑着黑色的伞，一身黑衣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冷冽肃穆。
他沉默就站着，目光久久地落在顾昌的照片上，可神情却好像透过照片在看什么其他的东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回忆，也或许，他什么都没想。
沈向晚注意到，他撑着伞的手指指节泛着森白。
沈向晚伸出了手，握住了他垂着的另一只手。
手指先是轻轻碰到了他冰冷的手，然后才慢慢地握住。
顾墨琛的手指动了动，任由她握住。
人慢慢散去，直至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沈向晚轻声喊他：“顾先生。”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她担心他的腿。
顾墨琛听到她的声音，像是突然被打断了什么思绪似的，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才垂头看向沈向晚。
她不知什么站在他前面，撑着的伞都斜了，肩膀湿了一片，但她没有察觉到，只是目光带着担忧地看着他。
顾墨琛松开了自己手中的伞，任它飘落在地面，另一只手握住了沈向晚撑着伞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来，让雨遮住他们两个。
“湿了。”嗓音沙哑地说。
他抽出帕子，帮她擦着肩膀湿掉的衣服，好一下又一下，擦的极其认真，像停不下来一下。
沈向晚眼眶又红了，叫了他一声：“别擦了，先生。”
顾墨琛却置若罔闻，继续擦的认真。
沈向晚知道他心里难受，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释放。
他一点也不强大的，不无懈可击。
他很辛苦。
她有点害怕，也心疼。
沈向晚抓住了他的手，让他停下来：“顾先生，你看看我。”
顾墨琛看着她，半晌才哑然道：“向晚，我没有爷爷了。”
沈向晚心里一痛，眼泪就要流下来，下意识上前抱住了他。
她说不出“你还有我”这样的话。
因为这件事之后，她也一样要离开他了。
顾墨琛松开了伞，伸手狠狠地抱住她，脸埋进她的颈窝。
而她，也终究会离开。
他谁都没有了。
有液体顺着沈向晚的脖子留进去，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
两人就在雨中相拥。
雨又下大了。
恍惚中，沈向晚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不要离开我……”
嗓音那么低，很快就被雨声盖过，好像她从来就没有听到过这样一句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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