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怀疑的目光

李太医再次上前诊脉，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毒素已吐出一部分，小皇子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秦时月点点头，走到一旁的书案前写下药方，写完药方后她将药方递给李太医，说道：“李太医，你看看这个方子是否妥当？”

李太医接过药方仔细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娘娘的方子对症下药极为妥当，只是小皇子年幼，药量需得减半，以免伤及脾胃。”

“就依你所言，药量减半。”秦时月连忙说道：“枣儿！”

“奴婢在。”

秦时月将药方递给她，“你亲自去太医署拿药，务必看着他们抓好药，然后立刻回来，亲自煎制，记住，一路上，绝不能让任何人接触这药方，更不能让药出任何差错！明白吗？”

枣儿接过药方，郑重地揣进怀里，重重地点点头，“奴婢明白，奴婢定当不负娘娘所托！”

“去吧。”秦时月挥挥手，示意枣儿离开。

宋墨辰看着摇篮里奄奄一息的儿子，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若不是他一心扑在战事与朝政上，没有多陪陪儿子，若不是后宫的防备如此松懈，怎么会让歹人有机可乘，让景行遭此大难？

太后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看着摇篮里生死未卜的孙儿，忍不住再次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别哭了！”宋墨辰被太后吵得心烦，直接怒喝一声，“朕把景行交给你照拂，你就是这么照拂的？他才不到一岁，你就让他吃什么桂花糕！”

“那桂花糕是御膳房今日刚呈上来的，说是新做的时令点心，哀家看景行今日哭闹着要吃些东西，才让奶娘喂了他一小块，谁知道……谁知道会出这种事啊！”太后懊悔道。

“御膳房的人都是死人吗，竟敢把有毒的东西呈进宫里！”宋墨辰死死盯着太后，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

御膳房是宫里的重中之重，把守森严，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动手脚，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怎会出这样的纰漏？

太后是慈宁宫的主人，景行由她照拂，御膳房呈上来的点心，必先经过她的眼，再到奶娘手中。

要说此事与她毫无干系，宋墨辰心里实在存着一丝疑虑。

就在这时，枣儿提着一个热腾腾的药罐回来，“娘娘，药……药煎好了。”

秦时月连忙起身，接过药罐，掀开盖子，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她舀起一勺药汁，想要喂给景行，却发现儿子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娘娘别急。”李太医连忙上前，“小皇子中毒昏迷，牙关紧闭是常事，臣有法子。”

他让宫女取来一根银簪，小心翼翼地撬开景行的牙关，又找来一个小巧的银质药匙，“娘娘，慢慢将药汁送进去，一点一点喂，莫要呛着小皇子。”

秦时月点点头，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拿起药匙，舀起一勺药汁，小心翼翼地送进景行的嘴里。

一勺，两勺，三勺……

药汁喂得极慢，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将一碗药喂完。

喝完药后，太医上前诊脉，“平稳了许多。”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后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谢天谢地，景行总算没事了，真是吓死哀家了！若是景行有个三长两短，哀家也活不成了！”

听到太后的声音，秦时月缓缓抬起头，将视线放到她身上。

她脸上满是后怕，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确实是真心担忧。

可不知为何，秦时月却看见太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是错觉吗？

秦时月微微蹙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宋墨辰冷眼看着太后，显然是还在责怪她，但到底念着母子的身份，最终还是冷声道：“天色已晚，还请母后移步偏殿休息。”

见他要赶自己走，太后痛心地点点头。

她虽然不情愿，但终归理亏。

待太后离开后，宋墨辰让其余宫人退下，自己陪在秦时月身侧。

两人坐在摇篮前的凳子上，目光始终放在儿子脸上。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累了吧？”宋墨辰声音压得极低，“去歇一会儿，这里有我守着。”

秦时月摇摇头，“我不困，守着他我才安心。”

“你是不是……怀疑母后？”宋墨辰问道。

她缓缓转过头，透着明明灭灭的烛光看向他。

殿内的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清他的轮廓，她知道他问出这句话，心里定然也藏着同样的疑虑，只是他们都不敢轻易承认。

太后是他的生母，是景行的祖母。

虎毒尚不食子，她怎会对自己的亲孙儿下手？

可方才，太后脸上那后怕的神情，那一闪而过的闪烁眼神，又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秦时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景行还不到一岁，那般天真无邪，那般惹人怜爱，是谁竟能狠下心肠，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孩下此毒手？

若不是太后，又会是谁？

是御膳房的人？还是宫里那些暗藏祸心的人？

一个个疑问在秦时月的心头盘旋，纠缠不清。

宋墨辰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便什么都明白了。

若此事真的牵扯到太后，那这深宫之中，他还能再相信谁呢？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秦时月终于开口，只是眼底透着一丝疲惫，“景行还没醒，御膳房的人还没审出结果，一切，都只是猜测。”

宋墨辰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黑暗中，两人相拥着、沉默着。

窗外的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在心底生根发芽，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

翌日，秦时月趴在摇篮边睡得极浅，一夜的折腾让她疲惫不堪，却依旧保持着警醒，却依旧保持着警醒，只要景行稍有动静，她便能立刻醒来。

宋墨辰坐在一旁的锦凳上，也只是闭目养神，并未真的睡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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