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飞来横祸（一）
祯泰宫
凌织夏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数天空中的飞鸟，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一群人。沈嬷嬷轻咳了一声，她连忙回头，居然是太后！
“奴婢参见太后！”怎么又撞到她的枪口上了？
“免礼！你也陪哀家到御花园走走吧！”太后的心情似乎很好，根本无视她的无所事事。
“奴婢遵命！”她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跟上了众人。
鸟语花香，御花园里各种香味混合到一起，使得那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好香啊！”凌织夏不自主地感叹，惹得众人都盯着她看。
“呃太后，奴婢讲个笑话给您听，好不好？”她灵光一闪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
“……嗯！”太后正看着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以前，有母子二人住在一起。有一天，母亲让儿子到院子里看刮的是什么风。儿子问怎样判断风向。母亲告诉儿子：从东边刮来的风叫东风，从西边刮来的风叫西风，儿子高兴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大声地说：今天刮的是上风！母亲很惊奇，问他为什么，儿子就说：因为我扔出去的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呀！”
“呵呵……”几个宫女听得太过专心，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太后也乐了。
“真是个傻孩子！”看太后没有生气，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再给您讲一个吧！”
得到太后的应允，凌织夏又讲了起来：
“有一个书院举行骑马比赛，大家争先恐后，激烈极了。一个学生就问夫子：他们都跑什么呀？夫子说：当然是为了第一名了！学生又问：第一名能干什么呀？夫子回答：第一名有赏！学生还是不明白：第一名有赏，那其他人跑什么呀？”
“哈哈……你这丫头，都是从哪儿听的这些小笑话啊？”太后显然是很高兴，凌织夏更高兴了，只要能让太后喜欢上自己，说不定就会格外开恩，同意她和风祈颢在一起了。
凌织夏还没回答，沈嬷嬷盯着不远处开口了。
“那不是太子和月莹公主吗？”
凌织夏应声看去，只见风祈颢温柔地扶着南宫月莹，两个人亲密的样子是那么唯美，仿佛是天生注定要在一起的。她愣住了，太后发觉她的失神，故意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凌织夏只好跟上。
南宫月莹首先发现太后，连忙福身问安。
“免礼免礼，你身子虚，大病初愈就不必多礼了！”太后急忙扶住她，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谢太后恩典！在屋子里闷久了，特别想出来走走，所以就让颢……就请太子带我出来了！”意识到风祈颢会不开心，她立即改口，说完又下意识地看向目光从未离开过凌织夏的风祈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女孩子白皙的皮肤细如凝脂，灵动的大眼睛也回望着风祈颢，仿佛世间只有彼此，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她神色一黯，低下头去了。
太后何等聪明之人，眼看这一对就要成其好事了，偏偏又撞上凌织夏。也怪自己多事，没事干什么把她也带来呀！
“皇后娘娘和灵儿公主也来了！”沈嬷嬷看着御花园入口处，她们显然也看到这里的人了，赶忙往这边走，众人行礼后坐到一起闲聊，凌织夏看着不知名处，思绪越飘越远。
大家正说着，皇上和秋妃居然也来了。
“母后，天知老人差人送信说，这月十五，想让小凌到清风林一聚。中秋佳节本来就要与家人团聚的，所以朕就答应了，您看”
“答应了就去！哀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太后答应得很爽快，风祈颢勾起唇角，师父的话果然比圣旨还管用，灵儿的这个计策还真是用对了！
“另外……祈颢不也是十五到天知老人那儿拿药吗？”
“是！”风祈颢满心期待。
“这月十五正好是中秋节，每年的宴会都少不了，祈颢又主管守卫，这可大意不得！不如让小凌帮你把药带回来，至于你，就别去了吧！”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太后几句话就把他的幻想给破灭了。
太后都发下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又敢说些什么呢？
呆在祯泰宫，凌织夏的生活用一个字形容就是：闷！两个字形容：无聊！见不到风祈颢，她只能一个人找些消遣，可面对一个古板、封建的老太婆，她就是再闹也欢快不起来，只好每晚盯着天上的明月，期盼中秋节早点到来。好容易盼到了八月十五，一大早她就出宫了。在那个皇宫里，她一共才认识不到二十个人，见到她一个个都避之唯恐不及，这样的生活没把她闷死在那儿还真是个奇迹。
中秋佳节，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节的相关事宜，凌织夏走在街上，看着来去匆匆的人群，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般难受。她心不在焉地走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那人立刻就骂开了：
“你没长眼睛啊？”
“啊！对不起啊……”她回过神来连忙道歉，那个人看到她，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她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清风林的方向走去。走到另外一条街，路过一家茶馆时，她竟然被人拦住了。
“有位爷在楼上等您！”茶馆的店小二十分认真地说。
“等我？你确定吗？”她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请您上去吧！”店小二还是很确定，凌织夏只好随他一起进去了。
“就是这间！”店小二把她领到雅间门口就忙别的去了，她带着疑问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窗子边。
“王爷！”她躬身行礼。
“坐吧！”风逸转身温和地说着，在上位坐下，凌织夏也落了坐。
“你……晚上要赶回宫吗？”
“呃？应该不用吧！太后让我去清风林和师父团聚。”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她还是如实做了回答。
“……回王府吧！”犹豫了许久，他还是不愿放弃，十六年来，第一次如此想要一个人陪在身边。
凌织夏诧异地看着他。
“他有那么多人陪着：太后、皇上、皇后、灵儿，还有月莹公主，而我……只有一个人！”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眸？仿佛失去一切般绝望而痛楚。那一刻，她恍然觉得，他不再冷漠无情，不再残酷冷血，没有了平日里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有的只是希望有个人陪在身边，不再孤单一个人的期翼。
“……”她想不起该说些什么，只能选择沉默。
“……总是我一个人，从来都是！王府的人也都回家团聚了，冷冷清清的……”
“可是……我还要去给颢拿药丸，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回来得太晚……”
“我等你！”他抢着打断她的话，“不管多晚，只要你说会回来，我就等你！”
“……好吧！我一定会回来的。”同样冰冷的感觉，她何尝不了解，饱尝了那种痛苦，她又怎么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听到她的话，他像孩子般笑了，纯净、毫无心机的笑容竟让她觉得幸福。
“那我走了！”她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背后的那道目光一直紧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出去，一直到再次出现在街上，许久都不曾有过的感受盈满心房。
太阳一点一点升高，又一点一点落下，一天过去了，她……还没有回来！
风逸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站在门口张望了，可是每次，都没有她！难道她已经回宫了吗？可是她说过会回来的……突然，心头闪过不祥的预感，莫非……他顾不得多想，一个人冲出了王府。虽然不知道清风林的具体位置，但大致方向还是清楚的。可是他找了快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清风林的入口。八月，本已不太炎热的天气竟将他的衣衫濡湿了，但他顾不得那些，只想早点找到她，确定她平安无事。
失去方寸的风逸像疯子一样逢人就问：
“你见到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姑娘了吗？眼睛很漂亮，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到自己的下巴处，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然而，所有人的回答都是那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他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看着过往的人群，心里的恐惧无限扩大，一如十六年前的那个雨夜，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父皇、母后都先后离他而去……一个人站在那漫天大雨中，注定再也不会有幸福可言……孤独、荒凉如坟墓的院子里，暴雨聚集的污水坑中，仿佛在嘲笑他命运的悲惨……现在，她也要离他而去了吗？
如果说看她呆在风祈颢身边是种痛苦，那么知道她并不在他身边却根本找不到她就是千百倍于痛苦的煎熬，仿佛生命都被冰封了，连呼吸也成了一种奢侈。残阳似血，刺痛了他的眼睛，如果早一点面对自己的内心，就不会为了仇恨强迫自己将她送到风诉颢身边：如果不是那么执着，不是那么恨，也就不用活得如此痛苦，更不会让她有喜欢上别人的机会：如果一开始就承认自己沦陷，带着她远走高飞，现在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存在了，他和她会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可是，凡事都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他的结果就是：用仇恨得到自己以前梦寐以求的一切，然后……放手成全她的幸福，所有的所有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怨不得别人！
他木然地走在人群中，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理智，再一次失去所有的恐惧让他感觉心仿佛被掏空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她……依然没有出现，就在他要绝望的前一秒，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死丫头的力气还真不小，疼死我了！”
“真没看出来，她居然还藏了一手！”
“他娘的！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只有一包破药丸，真晦气！”
“没有钱却有人呀！咱哥儿几个可是很久没在一块好好乐了！不如，今晚买些酒菜回去……嗯？嘿嘿……”药丸？难道他们说的是她？！
风逸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们，又跟到了酒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在戌时现在的晚上7点到9点尾随他们来到了贫民窟的一处破房子里。微弱的灯光只能看见周围三尺见方的地方，等他一转过弯，那些人就不见了，他无睱顾及那些不相干的人，只顾着找凌织夏。一个屋子挨着一个屋子地找，终于在第四间破屋子里看到了被反绑着手的她。
“……织夏！”他惊喜地叫着就要进去，根本没有料到身后会有一根小孩子手臂粗的木棍正等着他。凌织夏扭头看到他正要开口，突然看到从黑暗处伸出的木棍。
“小心！”她惊恐地叫着，木棍已然落到了他的头上。“呯！”的一声，他被打昏了过去。
“哼！敢跟踪我们，这小子真是活腻味了！”一个满脸麻子的人冲旁边啐了一口唾沫，另一个人走到凌织夏身边蹲下。
“还记得我吗？”他淫笑着，脸上的两撇小胡子微微抖动，凌织夏仔细看清他的脸，讶然道：
“是你？！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为什么要绑我？”
“是吗？”那个人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就算不是！我也不过就是在街上撞了你一下，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吗？”那个人正是她白天晃神时撞到的家伙。
“错错错！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一般的小事我是不会记得的！真的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面吗？”他的眼中闪出一丝邪光。
“我以前从没见过你！”凌织夏的脑海出中现一副有关于这个家伙的画面，但这个时候打死也不能承认的。
“……再好好看看！”那个人将身体靠近她。
凌织夏等他靠过来后，奋起一脚就踹到了他的肚皮上，旁边那几个人慌忙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娘的！臭婊子，老子今天非整死你不可！”那个挣脱其他人的手走回凌织夏的面前。
“啪！”一个无比清脆的耳光在她的脸上炸响，左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嘴角似乎有温热
“把那小子先捆起来！”抓住了凌织夏的肩。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她吓得大叫。
“贱女人！老子碰你是看得起你！”他说着就要强吻她，凌织夏拼命地挣扎着，两条腿努力地向他踢去，可他似乎是有所防备，根本不给她机会。
不知是那伙人打的力道太小，还是捆人时的动作震动过大，风逸悠悠转醒了。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身陷囹圄没什么区别了，手被反绑在背上，头上还一阵阵地刺痛着。忽然，一声凄惨的哭叫声传入耳中。
“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是她！声音是从隔壁屋子里传出来的，难道那些人……他不敢也不及再想下去，迅速搜寻着可以脱身的方法，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焦急得恨不得穿过墙去。
可是，越是着急就越挣不开。
“滚开！别碰我……你这个王八蛋、禽兽不如的畜生！滚啊”她的哭喊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偏偏自己却无能为力，他终于可以体会，初十那天风祈颢的心情了。
“不要……求求你放开我！”她已经渐渐没有了力气。
他心乱如麻，恨不得一刀结果了那个人，可现在的他却连自己都救不了。忽然，一块尖利的石头映入眼帘，顾不得许多了！他飞快地跑过去，把手放到石头边的棱角上，一下、一下地磨，即使不小心磨到了手也毫不在意，他只想尽快地救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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