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云开雾散
孜政离城。
经过一个多月的行程，他们终于抵达了这座繁华程度并不输给晏城的都城。大街上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人身穿五颜六色的服饰，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成为一道别致的风景线。
离歌坐在马车中，看着外面的热闹景象，不自主地想起了晏城。思绪越飘越远，想到风逸、淑妃、伊妃，又想到堇儿、水儿、楚昱，终于……又想到那个令她心痛到无以复加的风祈曜。
等她回过神来，马车已经驶离了闹市区，来到了皇宫的永和门。放眼望去，一座雄伟巍峨的宫殿座落在旭日的光辉之中，朝气蓬勃，活力无限。
永和门外，数百人簇拥着两个女子，她们正焦急地张望着，似是在等待什么。当看见先头的仪仗队时，那些人沸腾了。
看着车队越走越近，他们急不可待地迎了上去，最前的那两个女子，均上一脸的笑意。一个大腹便便，一看就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她伸手撑住腰身，唇角染着幸福的笑容；另一个身着柳色罗裙，外套暗紫色长衫，身形修长高挑，十分标致。
看见风祈颢跳下马，他们迅速围了上来，伏身高呼万岁。
风祈颢高兴地示意他们平身，伸手扶住南宫月莹。
“你身子不便，就呆在宫里多休息，不要跑来跑去的！”他担心地叮嘱着，她的笑容更深了，一旁的欧阳茗脸色一黯，把目光调转别处，却正好看到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离歌。
她一眼就看穿她是女扮男装，而她也清楚地记得，风祈颢走的时候就没有带女仆，况且这个姑娘也面生得很，似乎不是宫里的人呢！
“皇上，那位姑娘是谁呀？”欧阳茗指着离歌问出了声，南宫月莹看到她，不自主地愣住了。
“她是……”风祈颢有些为难地拖长声音，不知该如何介绍离歌。
“哦，她是我们的朋友，颢，你在哪儿见到她的？真是太好了！”南宫月莹反应很快，“离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吧？”她高声叫着，解了风祈颢的围。
离歌走近他们，微微欠身。
“好久不见，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她淡淡地说着，目光定格在南宫月莹的小腹上，“孩子……有七八个月了吧？”
“呃，对啊！七个半月了！”南宫月莹尴尬地回答着，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浑身长刺般难受呢？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孜政历史上唯一的女丞相——欧阳茗姑娘，这位是胤昶名动天下的神医——离歌！”风祈颢两边介绍，离歌冲她点了点头，欧阳茗也报以微笑，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风祈颢略显尴尬地笑笑，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阔别月余之久的皇宫。
离歌被安排到了佑祾宫。风祈颢忙着议和的事，把她扔到那儿就不管了，她倒也乐得清闲。
“公主，那个离歌，到底是什么人呀？”欧阳茗陪着南宫月莹在御花园散步，一时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和皇上，关系很特殊，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目前来说，他们是师兄妹！”南宫月莹叹了口气，眼底有若隐若现的担忧。
“师兄妹？也就是说，她是……国师的弟子？”欧阳茗惊讶地叫出了声，没想到离歌的来头如此之大。
“是啊！她的医术就是国师传授的。”南宫月莹心不在焉地走着，一时心乱如麻。
颢把她带回来，是不是在暗示什么？难道说……也许这么长时间，他从来都不曾忘记过她吧！
凤鸣宫。风祈颢和南宫月莹相对而坐，下人一律站到了门外。
“颢，你打算怎么安排离歌？”南宫月莹直言道。
“什么怎么安排？她说什么了吗？”他讶异地反问，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暂时告一个段落了。
“没有！只不过我觉得，她好像很不开心，而且，再怎么说她也是胤昶的皇后，你这样怠慢人家，未免有点过分！”她轻言细语地说着，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
“我能这样对她已经不错了，她不开心不是因为这个！”他不以为然地说着，脸色隐隐不悦，似乎不想多谈这件事。可南宫月莹却仿佛认定要谈这件事般，坚定地继续说：
“难道你还在为六年前的事记恨吗？”
“不应该吗？”他反问得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息。
“对，不应该！”南宫月莹笃定地回答，他讶异地挑眉，难以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六年前，她也是被利用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即便你说的对，又怎么样呢？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他气忿地反驳，神情因亢奋而激动不已。
“不！她的心里，一直都有你！”南宫月莹认真而严肃地看着他。
她认为不可以再任真相沉睡。虽然明知道他了解了真相之后，极有可能会做出令她难以接受的事，但天生的责任感让她顾不了那么多，只想还离歌一个公道。
“那五年的时间，对我来说是美好的，因为有你在身边，即使你昏迷不醒，我也从不觉得难过，可是她……她想见你，想看看你到底好不好，却每次都被我拒绝了。当时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心只想阻止她再靠近你。”她的话让风祈颢重新平静下来，“她见不到你，天天守在门外，可是突然有一天她走了，好久才回来，之后又走了好几天……就这样反反复复，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我都习惯了！本来以为她在为师父办事，没想到有一天，师父告诉我说，她每次出去，都是因为听到有关于珍草奇药的传闻，可每次都是高兴而去，败兴而归！”
她淡淡地回忆着：
“一年过去了，她失望而归，两年过去了，她还是空着手，连我和师父都不抱希望了，可她还不放弃，一次次地出去，一次次回来……知道吗？她还借了我的令牌，到这里找过几次……你醒过来那天，她在山上呆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这样你还敢说她心里没有你吗？”
“……”风祈颢无言以对，只能错愕地看着她，只听她继续说道：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她每出去一次，必定去一个新的地方，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她踏遍大江南北，可一点凤鳞草的消息都没有，而刚巧她碰到皇室的人之后就有了凤鳞草的眉目。这样的好运，不知是你的还是她的？”
“你是说……”风祈颢疑惑地皱起眉头，暗自思索一切前因后果。
“我给你看样东西！”她说着，小心地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铜镜下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颜色有些陈旧的、如拳头大小的锦盒，又走回到他的身边，递了过去。
风祈颢接过来，打开。一颗大如鸽卵的淡黄色珠子映入眼帘，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他怔住了，猜不出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传说中的凤鳞丹！”南宫月莹微笑着解释，风祈颢地惊得难以置信。
“这颗凤鳞丹是最后离歌离开时交给我的，她怕凤鳞草出差错，所以把凤鳞丹也给了我，这是她，用自己的终身幸福换来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终身幸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越听越心惊，所有的一切似乎在一瞬间就变形了，变得他无所适从。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她和风逸做了交易，她的好处就是拿到那两样东西，至于付出的，应该就是入宫为后！”南宫月莹冷静地分析着，看到他在听到“交易”时，整个人似乎都坠入了冰窖般，一动也不能动。
交易！
她居然用这样的条件来交换，难怪当时觉得那么仓促。原来，竟然是为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告诉我？”他喃喃低语，神情痛苦而迷茫。
南宫月莹定了定神，握住他的手。
“你后悔了，是吗？如果没有成亲之前知道了这些，你就不会和我成亲，是吗？”她直视着他温润如黑玉般的眼眸，眼底一片坚毅之色。既然决定把真相说出来，她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风祈颢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许久，他反握住她的手，认真而坚定地说：
“不！我没有后悔，只是太过惊讶。无论当初怎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颢……”她激动地扑进他的怀里，语气哽咽着，眼中有泪光闪现。
“颢，你要如何安排她？”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气氛里，南宫月莹幽幽地问道。
“这个……实在不行，还是送她回去吧！”他隐下心中不舍，为难地说出了几天来得出的结论。
“你舍得送她走吗？”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他张口就要解释，却被她伸手封住了口。
“我都了解！可是，我听说她是被流放的，被流放的人再回去，会过得比在这儿好吗？”
“……”他沉默不语，似乎是认同了她的话。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
“我相信，在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你对她还要好，那个人根本不懂得珍惜她，所以，让她留下来，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好吗？”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他好奇地追问，她却狡黠一笑道
“天机不可泄漏！”
风祈颢宠溺地笑笑，重新把她拥入怀中。
佑祾宫。
离歌呆呆地坐在桌子边，思考着如何向风祈颢开口，一个宫女快步走了进来。
“离姑娘，安平王世子和世子妃想要见您，不知您见还是不见？”
她诧异地回头，心念电转：他们来干什么？灵儿应该还是很恨她吧？
不等她回答，风灵傲慢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不见也得见！”
她起身站定，风灵和南宫烁已然走到她的面前。
“大师兄！”离歌淡淡地点头，目光转向风灵，嘴里轻柔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师嫂！”
“谁是你师嫂？”风灵羞赧地反驳，仔细算起来，她好像还比她小一岁吧！
“不然你要我叫你什么？公主？世子妃？”她理直气壮地反问，风灵一时哑口无言。
南宫烁不像风灵那般刁钻，只是礼节性地问道：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会不会觉得无聊？”
“还好！多谢师兄挂心，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离歌也礼貌地回答，却招来风灵一顿讥笑。
“不喜欢也不会赖在这儿不走，死气白赖地跟着我哥回来，你还真以为他永远都忘不了你呀？”她一脸的鄙夷和不屑，好像在说：别不知羞耻了！
离歌闻言皱眉，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解释道：
“我没有这么认为，我正准备跟皇上提回去的事，你放心！我绝不会缠着他的！”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再说了，看我皇兄皇嫂恩爱的样子，你觉得自己有希望吗？”
“灵儿！”南宫烁皱眉，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我说的不对吗？”风灵生气地大声叫喊。
“当然对！”离歌替南宫烁答了话，“所以我已经决定要走了，不打扰你们任何一个人！”
“那样最好！”风灵气焰嚣张得不像话，“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希望你说到做到！”她巧笑倩兮地说完，挽起南宫烁就走，离歌目送他们离去，转身坐回桌前。
真的该走了！
本来以为可以和祈曜一起做伴，不会很孤单的。没想到……
天意弄人，以至于斯！
也许真的早在她出生时就注定了孤单一个人吧！
数次的聚散离合，她都快麻木了。也许她真的应该去找一个安静的山头，盖一间小茅屋，自己一个人孤单老死。
如果就这样死掉，他会难过吗？他的身边有淑妃、伊妃、云婉、柳妃，怎么会想到她呢？
离歌苦笑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起身，快步走向门外。两个宫女马上跟了上去。但她似乎没注意那些，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离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一个宫女怯怯地开口，她也不回答，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也不管自己走的方向对是不对，却刚巧在一座石桥边碰上了正散步的南宫月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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