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接水大郎回家

常公子看着水亦梅不去认自家老爹，反而转身就往回跑，心下奇怪。她跟着水亦莲，轻声问，“大姐，怎么回事？那个人是不是姨父？”

水亦莲拿着手帕擦泪，快步走着，“常风，你不知道，我和娘、梅梅、小山和小松在家里过的啥日子。我祖父祖母有两个儿子，我爹是老大。可是二叔一家子根本不下地干活，家里的农活都是我们几个做，我娘大着肚子还下地干活，地里的活儿干好了，回家还要做饭伺候我祖父祖母二叔他们一家子。我祖父祖母偏心二叔一家，收成基本不给我们，只让我们不饿死罢了。”

“我们家好几年都没吃过肉，没穿过新衣，都是二叔他们一家子不要的、穿过的旧衣服给我们家穿。我娘一不小心就要挨打，祖父都是用他的旱烟袋打我娘，我娘每天都吓得心惊胆战的。小山小松，都10来岁了，还不如别人家8岁的孩子高。梅梅更可怜。我们逃荒前，她被二叔二婶打晕卖掉，幸亏被小山和小松我爹娘他们救回来。就这样，我爹一声都不吭。我娘要是哭，他就说自己是大儿子，爹娘说一两句没事的，没关系。”

“梅梅的头发，就是被二叔家的孩子剪掉的。梅梅反抗了一下，就被打得满脸都是血……”

水亦莲说着就想哭，可是她忍住泪，加快脚步，“常风，这些家里的事让你见笑了。梅梅的头发，刚一开始都不能见人，现在好看点了。我爹是个窝囊废，就听我祖父祖母的话，就是让我们一家人去死，他都没二话。以前的事我都不能想，那不是人过的日子。咱们走快点，我得回家和娘商量咋办。”

这些话明显震动了常公子。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爹，这样的男人，不能护住自己的老婆孩子，还让自己老婆孩子跟着自己受罪，这样的人干嘛成家呢！再说了，想尽孝，可以自己尽孝，古时候还有人卧冰求鲤呢，关键那是割自己的肉，并没有割别人的肉显示自己孝顺的。

真是无能的男人。

他撇撇嘴，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要是以后自己有了老婆孩子，还不得宠上天。

水亦莲和常风两个人小跑着回了杏花巷。

水秦氏正等得焦急，在院子里来回转圈。水亦梅正发愁没法子安慰，幸好水亦莲到家了。

常公子看了看一车子的花卷馒头，“姨母，这是哪家订的，我去送。”

水秦氏还在发愁，似乎没听到一样，水亦莲跟他说道：“就是前头梨花巷子那儿的王大娘家，你快去送。”

水秦氏没说话，直接进屋，水亦梅和水亦莲跟进去。

水秦氏靠在床头一言不发，水亦梅走出去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她回忆里的水大郎对一家人还是不错的，拼命干活，在家里也干点活儿，比如打水、扫院子这些活儿。他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太听祖父祖母的话，就是个应声虫，一点儿都不会反抗。还记得有一次家里实在没东西吃，水秦氏让水大郎去老头子那儿要点粮食和蔬菜，水大郎死活不去，说是“爹和娘不让，既然咱们饿不死，那就撑着吧。”

后来水秦氏看着四个孩子都饿得受不了，自己去了祖父祖母那儿要粮食，被祖父他们打了出来。

水大郎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只是蹲在院子里头抱着头……

后来自己的头发被水田水杏剪掉，和狗啃的差不多，水大郎也不过说了一句，“小孩子开玩笑，不用计较。”

想到这儿，水亦梅咬了咬牙，进了屋子去陪水秦氏和水亦莲。

水秦氏拉着水亦莲的手，又拉过来水亦梅，“莲儿，梅梅，他毕竟是你们的爹。咱们日子这么好，他在那儿干活，吃不好睡不好的，别再生了病。还是把他接过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水亦莲点点头，“娘，我也这样想，等小山小松下了学堂，让他们去接爹回来吧。娘，到时候让爹住在你这屋？”

水秦氏低头，想了一会儿，“我看到他就想到水家村的日子，被打被骂他都不吭一声。我夜夜都做噩梦。”

“梅梅，莲儿，我不想和你爹过下去。唉，等他过来，就让他睡后院吧。我们先去收拾收拾。”

说话间，常公子推着车子回来，水亦梅想到家里还少好几张床，“娘，后院还没床，我和大姐睡的那张床太小了，把我们的床给爹，我们再买两张床，大哥和二哥也该分床睡了。”

水秦氏打点起来精神，拿出来几两银子递给水亦梅，“梅梅，你让常公子去买两张床，让人家帮着送家里来。你别出门了，在家里帮娘收拾收拾。”

常公子收了银子，“买好点的还是差点的？”

水亦梅瞪眼，“买最差的。”

常公子抿了抿嘴唇，伸手想摸摸她的脑袋。水亦梅接着瞪眼睛，“干嘛，还不去？”

水秦氏和水亦莲忙着收拾后院最西边的小屋子，水亦梅则忙着掀开褥子，把金柄小匕首藏在怀里，又去了后院去找穿山甲。

穿山甲正在吃蜂蜜，“你家咋了？怎么你娘和你姐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爹要来了。”

“啥？你还有爹？”

“老甲，你别怕，你有事就找我。”水亦梅摸摸穿山甲的脑袋，“农村人都相信穿山甲能补身子，我爹来了，你还是避着点。”

穿山甲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水亦梅又去找水秦氏，“娘，咱们家里埋的银子你千万别告诉爹。还有现在咱们家的银子在哪儿，都给我，我藏起来。”

水秦氏忙着去拿银子，“那可不能告诉你爹，你爹一定会给你二叔一家。赶紧藏好。”

水亦梅看着水秦氏抱出来银子，“娘，你别紧张，爹来了，这房子的房契是在你手里，你怕啥？”

水秦氏一听，“也是，我为啥要怕，我为啥这么害怕！”

“莲儿，这个家是咱们的，不是你爹的，咱们都不用怕。哼，都挺起来腰板。莲儿，走，咱们去做馒头去。”

水亦莲和水亦梅啼笑皆非。

揉馒头的时候，常公子带着人送床回来，果然买了三张一模一样的小床。

水亦梅看着水亦莲收拾好床铺，她一下子跳上去，心满意足。来了古代这么久，终于混上了一张床。她高兴得直打滚，太好了。

看看时辰到了，水亦莲去了紫山堂接水家两兄弟，带着他们二人去码头接水大郎。

码头已经下工了，离家近的工人都回家，离家太远的人都在工棚里面住。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大棚子里，水大郎正在听里面的人摆龙门阵。

“却说水公子看见那只小鸟，纵马而回，拉弓射箭，那箭并不是箭，而是一颗糖块。众人就听到“噌”地一声响，那糖块撞到张大郎的箭，箭掉在地上，小鸟得救了。”

“水公子一手拉缰绳，一手托着那只鸟，然后说‘小鸟，快飞吧，快去找你娘吧’。说完一抬胳膊，那鸟盘旋一圈，飞走了。”

听众就喊：“别乱说，你咋知道人家水公子说了啥？”

摆龙门阵的人说：“我就在场，我离水公子最近。”

另一人喊道：“快讲，接着讲。”

摆龙门阵的人两手一排，“赵县令……”

水大郎悄悄问旁边的人，“这人说的啥事？”

那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听说。你还是接着听吧。”

棚子外面有两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学童，背着书包，朝着里面喊：“爹，爹。”

水大郎听着耳熟，扭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两个儿子。

他赶紧出来，“小山，小松，你们，你们咋在这儿？你们娘呢？”

水亦莲在来的路上，已经把其中的利弊和两个弟弟都说了一遍，两人都同意水秦氏的做法，对家里的事情守口如瓶。

在水家村过的啥日子，吃口饭都要挨打，喝口水都要挨骂。大冬天的还要下地干活，脚上穿着草鞋，脚趾都要被冻掉，水大郎都不吭一声。自从到了逃荒逃到清溪镇，一家子从过上正常的日子，兄弟俩有学上。现在两人都认了一百多个大字，《百家姓》、《三字经》都背会了，眼看着就要学《千字文》。

这种好日子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就连自己的亲爹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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