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三章 大势

京城，皇宫，养心殿。

    “主子，太平贼那边失手了，咱们和洋人拉拢的那些人都被抄家了，甚至洋人都被砍了。”

    听见这个糟糕的消息，床榻上的咸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闻听洋大人被打的屁滚尿流以后，咸丰就没怎么从病榻上起来过，因为之后的糟糕消息就没有停止过。

    战线节节败退，不断的丢失地盘，其他地方的人眼看大清要完，也是各怀心思的积极跟着造事，税收不上来，兵力也不足，旗人又不堪用，绿营早都废了，募新兵也招不来人。

    强硬的绑人入伍，这帮人到了战场上就是混日子，放不了几枪，打不过也不跑路，躲避了炮火就算成功，都等着投降呢。

    不过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们其实还是想回家的。但后边有督战队，撤退的就要被砍，他们只能等着躲避了炮轰之后干脆的投降，这是最好的选择……

    总而言之，现在的大清基本等于完了。因为他们不强大，让下边的那些地方大户之流看到了软弱。这帮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忠诚的人，既然这个政权不行了，他们当然不再支持，甚至趁着这个时间加大动作给大清的主子爷们挖坟。

    一方面他们可以壮大自己，另一方面也能给王言卖好。他们很自信，等到王言上台了以后也还是要用他们的。

    毕竟王言现在的手下，就已经出现了一堆的乡绅地主在参与基层治理，王言虽然在行新法，但是没有摒弃旧人，这让他们安心，让他们不抵抗。

    于是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推着大清去死……

    而天国那边行动的失败，以及天国的整体戒严，镇压宵小，标志着大清已经彻底的无力回天。洋人用先进的枪炮逼的大清签署了不平等条约，王言用更先进的枪炮灭亡了大清的江山。

    在后来的历史中，人们总结大清完犊子的原因，以及根本的败坏，有一个词很准确。

    闭关锁国！

    满清的统治阶级不拥抱变化，不发展技术，一味的愚民弱民，导致了他们的不强大，于是被历史扫进了垃圾堆。

    咸丰知道，大清彻底没救了，他成了亡国之君！

    边上的人还在说话：“主子，那王贼的前锋部队已经打到保定了，按照他们的一贯的打法，估计再有一个多月就打到这京城外了啊，主子，不能再拖了，该移驾关外还于旧都了啊……”

    这是正经的忠臣，还念着主子爷的安危呢……

    然而万念俱灰的咸丰听见这话却是更难受了，只见他面色铁青，而后又泛红，整个人一下从躺着变为了躬身坐起来，是被剧烈的肌肉收缩带起来的。

    紧接着一声呕，咸丰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主子？主子？快来人啊！”

    本就虚弱的咸丰受不住刺激，好像油尽灯枯了一样，已然命比纸薄了。

    各种事情的不顺利，再加上恐怖的‘亡国之君’这个四个字，谁都害怕，生前身后都不安宁……

    事实上现在还是压着进度在打，因为要到一地，维护一地的秩序，基本上就是几百里几百里的推进。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民众竭诚欢迎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大大降低了稳定秩序的难度。基本上只要大军开到，地方乡绅官吏就组团劳军，直接接受统治，按照王言这边的要求推行新政，对于王言这边派过来的官吏也是尽量的配合着，哪怕损失了一些利益也都同意。

    以前的时候清军撤退还能搞一番破坏，现在没人愿意干了，哪怕是撤退的那些士兵也不愿意。因为王言真杀人，投降是没用的，一旦被揪出来，有多少死多少，还是干脏活累活干死的。

    他们当然没有亲眼看见过，但是由于持之以恒的宣传，他们都信了。事实上当然是真的，王言最愿意干的就是组建这种工程队。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人们都相信大清要完，王言能得天下。否则这时候的军纪来说，不用上面的军官催着，他们自己就有规模成组织的祸害地方了。

    还是威慑住了，这才老实。但即便如此，也有一些胆大包天的，在撤退的途中造一些血案。这也避免不了。

    总体而言，遭祸害的地方和人，已经是大大的减少了。

    也是因为这种种原因，使得王言哪怕是压制着攻势，但实际上打的也很快。

    这一仗是去年冬天开始打的，到现在也才是秋天而已……

    “谁能想到，这翼王五千岁打的竟然这么快，还有那个庞青云，以前陈大人手下一个小小的营官，如今也威风起来了，一路把咱们从武昌撵到了广州。这下可是再也没地方跑了，再跑咱们俩就得跳海喽……”

    狄大人举着单筒望远镜，遥遥看着远处的营寨，那边热热闹闹的过起了日子，一点儿不着急来攻打广州。因为后边的地方还没安稳。

    不过纵然如此，南边也比北边打的更快。因为北边的中原地区全都是满清的地盘，而南边则不然，这边还有天国，还有王言早都扩张的云贵甚至是部分广西地区，属于大清的是两湖两广，还是七零八落的。相对来说兵力又不够，自然打的就更快。

    同时也还有狄、姜两位大人糊弄事儿的原因，自从开战被打的满头包，又出卖了洋人，眼看着石达开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洋人干死了大半以后，他们就没好好打过仗，直接躺平任草了。

    因为没办法，他们应对不了大炮，一炸炸一片，炮火还不停，甚至坚固的城墙都能被炮弹一炮又一炮的给轰塌。如此情形，他们还打得什么仗？绝望的没有一点反抗的心情，可碍于京城的全家老小又不能投降，只能这样节节败退的打假仗。

    这样对王言来说也有好处，那就是接收到的地区都很完整，虽然各种的资源难免被攫取了一些，百姓们过得不怎么样，但还是保留着稳定的秩序。

    这无疑省去了许多麻烦，但同时也有严重的隐患。

    因为王言手中可用的人才不够，所以哪怕地方上推行新法，但也不彻底。目前来说，他的统治跟以前也没太多的不同，只是地方上妥协的更改了一些规矩，架子却还是那一套。如果在之后没有行动，那么要不了多久，这改的规矩也就跟以前一样了，好像那些人都白死了。

    不！不白死！死了那么多人，各种的矛盾就缓解了，整个社会又变成了增量时代，陷入了新轮回……

    姜大人唉声叹气：“陈大人来信儿了，说是已经打到了保定，马上就要攻打京城……之前局面虽然不好，但总也能维持。可逼得王言动了兵以后，谁能想到才不到一年，大清就要完了……”

    “怎么，你觉得不逼着王言动兵是好事？”狄大人哂笑，“巴蜀、关中旧事，你不是不知道，便是咱们跟他们打了这一年，沿途的各个城池之中，甚至此刻的广州城，不知道多少人是他们的人，真让他安安稳稳的发展，搞不好不废一兵一卒，就把这大清给办了。”

    “我当然知道，不过要说现在这城里有多少是他们的人，那我是不信的。这才几年的时间？他占了那么大的地盘，人手跟不上的。你看他现在打的快，不用一年大清就要完了。可大清完了之后才是他们要面对的难题。你我都掌一方大权，焉能不知下边的那些龌龊？

    他无人可用，下边就阳奉阴违，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左右不了下边的那么多人。他总不能盯着每个人，每件事吧？所以啊，谁得了天下都一样。狄大人，你我说不定还有复起之机啊。”

    都是顶级的聪明人，姜大人现在除了撤退打假仗也没什么事情，整天就研究王言了，他敏锐地发现了王言的新法之中利益的再分配，对于百姓的利好，对于地主乡绅的压制，对于工厂主的鼓励，这与现行的一些规则是极大冲突的。

    瞥了他一眼，狄大人笑了起来：“你可别忘了，这个王言到现在也才二十多岁。听说他一顿能吃三斤饭，十斤肉，御数女，拉五石弓，身强力壮。而且他这几年被刺杀八百回，既难杀，又能活。只要他活着，就能镇得住局面，手里有兵，谁敢不从？”

    “确实如此啊，他太年轻了……”姜大人反应过来，“对他来说，没有谁是必须的。那这么看，咱们俩怕是难了。”

    “饿不死就行，别的不说，咱们总也是认识字的嘛，还能回乡教教书。”

    “你是真看开了啊，狄大人。”

    狄大人哈哈笑：“不看开也不行，洋人那么威风都看开了，何况你我啊。”

    姜大人也跟着哈哈笑起来，好像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一样，两人一时笑得竟然停不下来……

    因为王言的大军无可阻挡，各种的措施全部失败，并且王言的大军已经兵临广州，知道不会被放过的洋人们当然要早做准备。

    早在先前两万大军被打的屁滚尿流以后，洋人一路退到广州，在想尽办法做各种尝试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几个月的时间下来，这边的洋人已经尽数撤离了。眼下王言的大军来到了广州，港、澳两地的洋人这会儿也都跑路了。

    其实他们之前数次遣人找王言谈判，想要保留现在的权益，但是都遭到了王言的拒绝。

    不过其实王言也没想着把洋人全都赶跑，毕竟接下来还要贸易呢，茶叶、丝绸等等土特产，在国际上还是比较受欢迎的，多少也能赚一些外财。同时也能采购外国的东西，以及其他需要的原材料等等，得深度参与国际贸易。

    只是这些洋人害怕王言不守承诺，找到机会将他们全都弄死。缺乏安全感之下，多数人都选择了离开，打算等到王言这边分了胜负再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也阻挡不了王言，他们的兵力也不可能跨越那么远的距离投送几十万人过来。甚至哪怕几十万兵力投送过来，也不够王言打的。

    毕竟这里有千万兵员，堆人也能堆死他们。中国人是不怕打仗的，厚厚的历史书就是战争史……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随着时间过去，南方的满清反抗势力大多数都被驱逐到了广州，石达开正在有意识的对广州地区进行包围，让这里成为的那些死硬分子的坟场。不想死的，那就只有跳海，希望他们有浪里白条的水性。

    在北方，姜午阳终于统帅大军来到了京城外，不仅仅是姜午阳，王言也亲自来到了城外。

    这种属于决定性的关键战役，覆灭一个王朝的最后时刻，王言当然要出场。

    然而现场的情况，却一点都不剑拔弩张。

    五万大军在城外布置，包围了京城，就在京城外，是一大堆的没有兵器的留着阴阳头的军卒。剃头匠弄着刀子，就在城外现场给那些人刮头，使之成为一个个大光头。

    京城的各处城门大开着，人们仍旧进进出出。甚至还有很多胆子大的百姓，顶着个大光头在一边看着热闹，嘻嘻哈哈指指点点，浑然没有将要改天换地的紧张。

    甚至他们期待。

    宣传，是重要的行事手段，王言一直都很重视宣传的作用。早在以前顺风镖局时期，就已经在宣传理念了，宣传霍山示范基地的重要模范作用。

    而等到开战以后，更是宣传起来他们治下的百姓过得什么好日子，很现实，触手可及的现实，只要转换一下阵营就都能实现……

    如此在持之以恒的宣传之下，再加上军卒们不敢破坏地方秩序，导致的就是百姓们对打仗就当看不见，知道王言的军队打过来了，就积极剃头。

    甚至近段时间在王言的大军进攻路上，最火爆的职业就是剃头匠。此刻的京城之中，不知有多少是从武昌附近一路跟着大军剃头剃过来的，不少人都发财了……

    “李万堂见过大爷，一别多年，大爷风采依旧，而今大业已成，可喜可贺！”

    已然剃了头的李万堂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热情的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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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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