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星辰囚笼寻他法 | 人间假面碎判书
遗音在前一夜拿到了浮黎给的小卡片之后,按域纹指引,来到了酆都。
随着域纹消散,最后一点微光落地,风先撞进感官里 —— 不是人间的凉,是带着星尘颗粒的、近乎凝滞的寒,像有无数细弱的意识在轻轻触碰着发肤的每一个角落。
所谓 “酆都” 没有一寸实土,脚下踩着的是半透明的星轨栈道,泛着淡紫的荧光,随每一步落下而微微震颤,能看见下方无垠的暗紫色星云在缓缓流转,那是凤凰座星云特有的旋臂,像被揉碎的紫晶与墨玉交织,而 “酆都” 就悬浮在星云最密集的旋臂中心,是座嵌在星尘里的 “意识之城”。
城郭没有砖石,是无数意识体在星轨引力下凝成的半透明群落,形态怪诞又鲜活,完全跳脱了 “人或兽” 的框架。有一团裹着细碎星芒的 “意识涡旋”,涡心不断吞吐着淡灰色的光粒,时而缩成指尖大小的光点,时而舒展成覆盖半条栈道的薄纱,像是能随星尘流动任意改变密度;有悬浮的 “多面光核”,十来个不规则的透明面体叠在一起,每个面都映着不同的光斑,偶尔有面体错开,会漏出里面流转的暗紫色光晕,移动时身后拖着一串转瞬即逝的光痕;有 “光丝编织体”,无数银白色的细光丝交织成松散的网状,网眼间挂着极小的意识碎片,风一吹就跟着晃动,光丝碰撞时会发出极轻的 “嗡鸣”—— 那是意识波在交互,却没有半点实体声响;还有的连 “固定形态” 都没有,是一团不断分裂又重组的 “意识雾絮”,分裂时化作千百个微型光点散在星轨间,重组时又迅速聚成不规则的团块,边缘还粘着些没完全融合的星尘颗粒,像刚被星风吹散勉强聚在一起的意识残片。
它们在星尘里无声滑行,偶尔有形态相撞,也只是轻轻穿过后各自散开,唯有不同颜色的意识光韵在交汇时泛起一圈涟漪,衬着背后凤凰座星云的紫黑背景,倒像无数团活着的 “星尘剪影”,凑成了酆都独有的热闹。
星轨栈道纵横交错,连接着一座座同样由意识凝聚的 “建筑”:没有门窗的穹顶屋,里面挤满了蜷缩的意识体,像是在星尘里暂歇;螺旋向上的光塔,顶端不断有新的意识体飘来,刚出现时只是一团微弱的光点,随着靠近光塔,才慢慢凝聚出模糊的形态 —— 那是刚经历肉体消亡的意识,正顺着宇宙间意识流的自然轨迹,被凤凰座星云的引力捕捉,最终飘落到这座 “意识收容所”。
空气里没有气味,却能感知到无数细碎的意识波动:有带着茫然的低频震颤,是刚抵达的意识在适应;有带着哀伤的高频闪烁,是还困在生前记忆里的游魂;还有些沉稳的、近乎静止的波动,来自那些已经在酆都停留许久的意识体,它们的形态渐渐变得稀薄,像是要慢慢融入星云的星尘里。遗音伸手去碰旁边飘过的一缕人形意识,指尖只穿过一片微凉的星尘,对方的形态却没有丝毫变化 —— 在这里,所有 “触碰” 都只是意识的短暂交汇,没有实体碰撞的物理反馈,只有星尘在指尖轻轻流转,印证着这里的本质:不是传说中的 “鬼城”,而是凤凰座星云里,依托意识流与星轨引力形成的特殊意识聚合体,是宇宙间所有生物肉体消亡后,意识的自然归处。
祂在酆都的星轨间漂游了许久,星尘里形形色色的意识体掠过眼前,却始终辨不出浮黎要祂找的人是谁 —— 直到一缕特殊的光雾撞进感知里。那团光雾与周遭意识体的虚浮截然不同,裹着层近乎实质的银辉,边缘垂落的光絮随星尘轻晃时,还泛着神祇法衣独有的温润光泽,隐约似嵯峨神母的气息。
可遗音刚要抬步靠近,那光雾突然散作一缕轻烟,下一瞬,一只赤红色的巨鸟骤然现身,羽翼展开时几乎遮去半片星云的紫芒。遗音心头一凛,深吸口气后缓缓抬臂,单手从暖袖中抽出,掌心向上一托,浮黎给的符纹便在掌心亮起淡淡的微光。
巨鸟的轮廓在符纹光韵中渐渐收拢,最终化作陈婉君的模样,她唇边噙着抹浅笑,开口时带着几分熟稔的客气:“嵯峨神表天官,风鹓幸会。”
遗音其实是不明来意的,因为浮黎给的指令,实在太隐晦。祂只是知道如果想要逆天改命另寻他法救佛母,自己不得不来。因此,遗音在接收到风鹓的招呼之后,并没有任何反应。
风鹓就不同了,她本来就在等浮黎的下一步计划。她素来直白的性格,毫不客气地指挥道:“老龙派你来取戒指,能力够么?先试试能不能破我这件法衣吧!”
遗音听到“取戒指”,不明所以。再见风鹓上来就要斗殴,更是错愕。祂闪避后,连忙解释道:“姐姐先别。天尊并未告知此行任务。请姐姐明示。”
风鹓收起翅膀,再度幻回陈婉君模样:“我要神鸟霜翎,就是人间陆羽鸿。他的身上有神母的血液做出的保护域,我近不了他的身。”
遗音点头,但依然疑惑。祂还没有想通浮黎这步棋的意思,反问道:“天尊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能逆天改命不成?”
风鹓笑答:“对!他就是能逆天改命!但我必须先带他来这里。可这里,不是一个活人能到得了的地方,弟弟可懂?”
遗音不屑地笑了一声,随意应了一句:“是啊,像他那种人类废物的确到不了。你这酆都,我看还是改名叫垃圾回收站好了。”
风鹓立刻中了遗音的套路,据理力争道:“你懂个屁!宙隙洇流听说过么?就算神鸟现在是人,我还是从他的身上捕捉到了这种洇流。”
“天方夜谭!”遗音笑得更放肆了,“神表天官能不知道祂的地方有这样牛逼的人类灵魂?!反而要你这异域傻鸟来告诉我!”
风鹓气急败坏,大声解释道:“他当时爬出了宇宙弦!我才能感知到的!就不在整数域,你能知道个屁!”
遗音突然明白了!祂强忍住内心中的激动,继续笑着回道:“这么说,杀了陆羽鸿,让他的意识来到这里,它就会为我们打开一条通向非整数维度的涓流。”
风鹓:“可以这么理解吧。”
遗音:“那你要用这涓流做什么?”
风鹓:“自然是渡亡啊!熵平衡是在全维度的!但嵯峨从诞生之日起,就缺少这种平衡。”
遗音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嵯峨名字的由来!同时,祂很快就想通了另外一点:陆羽鸿不仅是风鹓要的,更是祂要的。这才是浮黎的言外之意,这不就是浮黎所言之“逆命他法”么?
思忖至此,遗音抛出了关键:“他人现在在哪里?”
“你找不到,自然是在非整数域。你要问人间环境,那地方,好像是叫云栖蝶谷吧。”
遗音摇头道:“你既要我们的人动手,你将其锁在非整数域,是在开玩笑吗?你觉得嵯峨哪位神祇,能在非整数域动人?”
风鹓道:“羲和快人一步,我也没办法。我去带过,他不愿出来。”
遗音点头,祂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信息,知道事不宜迟,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化云离去了。
遗音回到扶韵,人间时间已经过了近半个月。祂回到嵇淑夜的身体里,差点起不来。又缓了大半日,才勉强让这具身体恢复活动。
但是也因为这大半日的功夫,祂又把自己的方案升级了一下。现在祂已经知道“鸟和域纹”的意义,那浮黎最后那个飘向药庐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呢?
祂在这半日的功夫里,从头到尾的把芍药相关的往事看了一遍。当祂开始怀疑芍药留在这里的真实目的的时候,祂一下子豁然开朗……
遗音等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之后,忙不迭的要去找玄灵,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来人是苏宅的大管家,告知下午府里有喜事,来请他去弹琴助兴。遗音告别管家后,连忙梳洗打扮,赶在约定时间之前,到达了苏宅。
苏宅的朱门推开时,院中的蔷薇正落着细碎的花,与酆都无实体的意识雾絮不同,这里的花瓣触在掌心是软的,连风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 太元的日子,就裹在这样温和却沉闷的氛围里,与遗音在星轨间的奔波,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自那日住进苏宅之后,太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睡到中午,醒着的时候也不做其他事情,不见人,基本都在瑶风阁。浮黎也很忙,他倒不是需要外出,只是永远在人间和神域不断地切换着身份做事。最初的几天,太元天天开着她的六识,等她把府宅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之后,她就关闭了自己的感应,只偶尔打开。因为她实在太烦了。她跟浮黎的关系也很稳定,不是因为浮黎突然变了性,而是因为太元几乎天天都在吃药。她让自己一直处于一种精神倦怠、四肢无力的状态。浮黎偶尔会约她一起吃饭,大部分时候都是她独自用餐。自那晚之后,浮黎通常九点半左右回房,十点左右休息。每晚睡觉前,他们会做一些简短的互动,浮黎会问她当日看了什么书,做了什么事。浮黎对瑶风阁的书,如数家珍。后来太元才知道,那里有很大一部分书,都是浮黎前几世做人的时候写的,内容涉及广泛,有人文历史社科,也有武经政治哲学。浮黎的记忆力也好的惊人,他兴趣浓的时候,会把自己书中太元还没有看到的内容讲述给她听。太元每每闭上眼睛躲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的听他讲这些,浮黎看见她没了动静,就会识趣的关灯睡下。
其实,浮黎睡觉的时候,太元是不敢真正睡着的。她时刻注意跟他保持适当的距离。很多次她想趁他睡觉的时候翻他的手机,但是她从来没有成功过。因为浮黎睡觉也真的很轻。她只要稍微有动静,他就会醒。
他们好像老夫老妻那样平静的生活着,谁也没有再提那些无法调和的矛盾。但是不提,并不代表他们不在意。就在太元对于陆羽鸿贿赂案的调查有了眉目的时候,浮黎做成的事也多了一样。他真的如他那晚所言,让苏一一打起了陈婉君和齐墨的离婚官司。在两位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苏一一把这官司打的,就好像一出独角戏,很快法院就出了判决书。陈婉君和齐墨,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离婚了。
今天,就是浮黎拿到判决书的好日子,他有点儿太过于兴奋了,他推掉了下午所有的约会,他要用他的方式,好好的开心一番。
他又去书房取了臂钏,他要再向太元求一次婚。他把那天在书房对太元的威胁,当成是他浪漫的求婚。所以这一次,是第二次。做完这些,他让园丁布置了后庭花园,等一切都安置满意之后,他在梨园的茶桌边坐下,才派冯管家去请太元。
冯管家带着浮黎给的花梨木盒子去了瑶风阁。他把盒子交给了太元。
“老爷让我给您带过来这个。他请您去梨园赏茶。”
太元等冯管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从阅读椅上起身,拿起那只花梨木漆盒。
漆盒入眼的瞬间,太元的心脏就猛地一缩,那熟悉的大漆纹路,竟与当年玄灵所赠香囊,有七分相似。太元的指尖开始发颤,盒里卧着的铂金脚镯泛着冷光,链身坠着的镂空铃铛里,静静躺着颗圆滚滚的香丸,正是当年玄灵塞给她的那只 —— 只是那时香囊是织金软缎的,如今被浮黎换了大漆外壳,像把一段滚烫的往事,硬生生锁进了冰冷的牢笼里。
当年她真是少不更事。玄灵用泥丸塑芍药的元神,与祂用海砂炼齐墨,实际上是一样的。芍药实际上是玄灵赠的告别礼。祂是希望芍药能够跟着她在昆仑继续成长,这既表达了祂对她的信任,又不辜负芍药对祂的一片痴心。可后来浮黎阴差阳错夺了香囊,她便成了那段不堪往事唯一的、活生生的见证者 —— 见证了浮黎撕碎她的五彩锦衣,见证了莲池里她的呼救被水声吞没,见证了霜翎护她后元神溃散,更见证了昆仑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嵯峨焱火。
如今浮黎把香囊送回来,更一次次让旧物重映在太元眼前,这根本不是“爱的表达”,其本质是通过刺激她的过去完成自我的情绪代偿,将掌控欲藏在 “念旧” 的伪装下,他这种以爱为名的行为,在太元看来实则是持续的伤害。
太元的心中,此刻充满着一种清醒的无力感。她终于彻底确认,自己与浮黎从不是一个精神世界的人,哪怕朝夕相处再久,也不可能生出半分爱意,除了想办法远离,再无其他路可走。但眼下还不是时候,太元飞快拔下鬓边一缕青丝,混着香丸外层落下的香泥搓成球状,小心翼翼填回金属香囊里 —— 她得把芍药的元神藏好,即便玄灵早有放她离开嵯峨的意思,但多一只元神,就是多一种生存的方式。她可以给芍药选择,就应该给。现在,只要找到机会把这颗泥丸交给玄灵,芍药就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力。是继续留在嵯峨,留在玄灵身边,还是回归室女,做回原初的自己,怎么都好。她把泥丸贴身藏进衣襟,让那缕熟悉的香气贴着心口,像是玄灵和芍药都在陪着她;又将铂金脚镯随意搭在腕间,故意让链身露出半截,装作被 “惊喜” 冲昏了头的模样。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在转角撞上了一名端着托盘的男仆。托盘里整齐叠了一条男士汗巾。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恨意,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雀跃:“这是给老爷的?”
男仆点头。
“你把汗巾给我吧,我给他送过去。”
太元直接从盘子里拿起那块汗巾就继续往花园走去。她一路过去,还顺便摘了一些苍耳和马尾巴草。
她见浮黎背对着她面向一弦亭而坐,便悄悄走到他背后。等靠得足够近了,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那块汗巾蒙住了浮黎的眼睛。
浮黎:“不用猜,我知道是夫人。”
太元:“谁让你猜这个了!”
浮黎:“那你蒙住我眼睛,是想让我猜什么?”
太元:“我有东西给你。我左边口袋里和右边口袋里,各有一样东西,只能用手摸,只能选一样。”
浮黎:“哈哈……”
浮黎把太元从身后拉到了面前,拨起她的腰把她放到了茶桌上,然后摊开双手说到:“那烦请夫人把我的手放到你的口袋里吧。”
太元:“你先选一个,只能选一个口袋。”
太元此时的轻松和热情,浮黎已多年未见。他才不管那些,直接就往她身上摸。
太元:“诶!你耍赖皮!不要乱摸啦!”
浮黎:“你让我摸的!哎呦!”
浮黎很快摸到了太元的口袋,但是两只口袋里全是苍耳。浮黎本身劲就大,苍耳扎得很深,拿出来的时候,两只手上已经都是苍耳了。太元此时是笑的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叫你还敢不敢那么大力……哈哈哈哈……”
浮黎甩完手上的苍耳,才拉下眼睛上的汗巾。他把双手摊在太元面前:
“你打算怎么赔?”
这时候太元又从身后掏出了一把狗尾巴草,对着浮黎的手心就挠。
“啊啊,哎哎,,……”
浮黎一边嚷嚷,连连缩回自己的手。他此时何止是手痒。太元手里的草,好像撩的是他的心。
浮黎:“看起来夫人今天的兴致很高啊!”
太元笑着点了下头。
浮黎:“你要给我的东西,就是两把苍耳吗?”
太元:“东西不是已经系在你脖子上了吗?”
浮黎:“我给你的东西戴了吗?”
太元:“戴了啊!你看。”
太元撩起裙子晃了晃自己的左脚踝。
浮黎的手,此时又疼又痒,可看见太元笑弯的眉眼,他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收不住 —— 他从没想过,不过是送回当年那只香囊,竟能让她这般开心。他暗自认定,玄灵当年就是靠这些小物讨了她的欢心,如今太元大抵是忘了过往的纠葛,只要自己照着玄灵的样子做,把那些 “能让她在意” 的东西一一递到她面前,总有一天,她会像对玄灵那样,爱上自己。他满心都是这样的盘算,却始终不懂,情不是复刻旧物就能换来的,他以为的 “投其所好”,不过是把自己的执念,错当成了能打动她的真心。
“我去洗个手。碟子上有刚刚剥出来的山核桃。早上才从临安山里送过来的新货,尝一下。”
他离开之后,太元跳下茶桌,在浮黎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此时,隐约琴声从一弦亭传来。但是吸引她的不是琴声,而是随之而来的琵琶和竹笛。她好奇转身回头,一弦亭的纱帘已经放下了,此时随风轻轻起伏,好像在闻声起舞。亭中多了一架青纱屏风,还有一些音响设备。屏风上映出高低错落三个人的影子。曲子熟悉,太元听出开头,应是《凤求凰》。但是,很快她发觉自己好像听错了。因为琵琶声起来之后,霸道的掩盖了琴笛,整个曲子的意境全变了。琴声停了,笛声也停了。琵琶声声独奏,明亮优柔,如泣如诉。遗音独特的细亮温润的声音好似从远山云雾中传来,和着琵琶,清丽雍容: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原来是卓文君的《白头吟》。太元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继续听。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遗音的歌声裹着琵琶的哀韵,刚落尾音,风就掀了掀茶桌的纱帘,把一弦亭的琴音彻底吹散。太元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这时候,她眼睛扫过斜对面石凳,看见上面放了一份蓝皮文件。她起身将文件撩了过来,只翻开封面,她就愣住了。她不知道判决书后面都密密麻麻写了些什么,整个阅读过程,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只能看到“判决生效”四个字。
判决生效。
太元的手指僵在纸页上,茶桌旁还留着浮黎刚坐过的余温 —— 那温度像层薄腻的膜,粘在指尖上,连触碰都觉出几分不适。一弦亭的琵琶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风卷着蔷薇花瓣往文件上落,淡粉的瓣儿轻飘飘盖在 “判决生效” 那行字上,像想替谁遮掉这荒唐,却反而让墨色的字迹更扎眼,像浮黎眼底藏不住的得意,明晃晃刺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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