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渡尽万般痕 | 照见一念温
前文提到,时念在浮黎的眼皮子底下骤然消失,银晨在不知何人所为的情况下,为防玉虚宫被牵连,立刻收回了静松域。
就在别院缩成光点的瞬间,南极冰原的风正卷着碎雪,拍在白止桦覆着白霜的眉眼上。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在冰原上寻觅,两周前他就已经找到了夏侯茶的精准位置。
冰层下传来细微的裂响,树茧的轮廓渐渐从冰蓝里浮出来,褐绿色的根系像苏醒的藤蔓,顺着冰缝慢慢褪开,露出裹在其中的夏侯茶。她的身体依然泛着温润的金光,衣褶里凝着细碎的光粒,乍看之下,仿佛身披了整个星空。
白止桦屈膝半跪,指尖轻触那些流动的金丝,光粒便像有了意识般,顺着他的指缝飘向空中,化作点点金尘消散在风里。待最后一缕金丝消融,他才小心地将那具沉睡的卧佛扶起。他从背包中取出佛冠,轻轻扣在她的发髻上。佛冠上的五彩宝珠亮起时,他褪下厚重的衣帽,绕到夏侯茶身后,再一次双膝下跪,双臂环住了她。
白止桦将脸贴在她冰凉的肉体上,冰雪融化一点,便冻深一寸,不消片刻,两人已经完全的粘合,无法再挪动分毫。冰原的风静了,树茧的根系顺着两人的脚跟攀延而上,藤蔓裹着细碎的冰粒,像温柔的茧,将他们一寸寸吞噬。
根系继续向下延伸,穿过冻土,穿过冰河,穿过维度间的暗缝,不知在虚空中穿梭了多久,终于触到一缕温暖的光——那是梵尊光音脉轮散出的光晕,淡金色的光纹在裂隙上流转,古老的音符唱起熟悉的旋律,回荡在梵榊的世界。祂的枝杈顺着光纹继续向内延展,逐渐与非整数域的虚空相融。
裂隙外传来一声轻振,神鸟的轮廓从光粒里凝出,尾羽扫过虚空,留下几星凝固的光斑。
光斑落在雪域自由飞翔的金尘上,折射出七彩的极光。极光掠过南极雪域的冰峰,越过杭州城的灯火,最终飘入了一辆正在行驶的车内。
玄灵告别芍药后,嘴里带着莫名的涩意,继续往蝶谷方向开。光斑落在他眉心时,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白止桦殉情式的升维和梵榊那强大的自由意志,在玄灵的雪域中被无限的放大。树茧裹住两人带来的沉坠感、根系扎进裂隙的回响……玄灵仿佛听到了神鸟的悲鸣,宇宙弦的震颤,畴壁的流动。极夜的寒风吹进他的世界,吹走了他来不及表达的情感;泪水,模糊了“父母”两个字的含义。雪域再一次失去了家的热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独。
无尽地悲伤,侵袭着他的理智,路旁的竹影都晃成了虚浮,他猛地踩下了刹车,推开车门的瞬间,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似乎再也带不起神祇的伟大,只剩下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在竹林的红泥中挣扎:他现在要去蝶谷,要救陆羽鸿,要完成对太元的承诺,可白止桦殉情那瞬间的画面却反复翻涌在他的脑海中,一次一次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扶着路边的竹秆慢慢站起来,踉跄着往兜云亭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后背撞在亭柱上时,才终于撑不住滑坐下去。墨玉发簪掉出来,砸在台阶上碎成了两节,一白一墨两道光影滑出,飞入了竹影之中。他努力地站起来,却再次跌倒。他赶走了所有人,却赶不走扎根的孤独。
玄灵知道自己不能在这时候倒下,但前有夏侯茶、慧悟自毁式的救赎;后有白止桦、太元理智下的抉择;他们所有的行为,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上。
“我到底亏欠过谁!你们要这样离我而去!”潇洒的神子啊,游过宇宙,看过洪荒,到头来居然用人类最卑微无助的方式,爆发出一声低吼。
风穿过竹林,把他的呜咽吹得粉碎。
这边烟霞轩内,太元刚把浮黎丢到床上,六感突然被一股熟悉的痛攥住。她的眼底映出玄灵倒在兜云亭的模样,耳边飘着他的呜咽。她瞬间转身,扣住随之而来的大白伞和墨墨,祭出归元,走了进去。
太元来到兜云亭,看到双眼红肿的玄灵。她没说话,只是蹲下来,伸手拂去他额前的碎发,擦去脸颊的红泥,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玄灵的手抖了抖,那掌心的暖顺着指尖传过来,像一点微弱的光,把他快被绝望淹没的力气,悄悄拉回了一点点。他用力地将太元拽进怀里,眼泪伴随着低吼,决堤而出:
“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太元不知道雪域发生了什么,只猜想一定是梵榊做了什么,红着眼眶安慰道:“没有不要你,没有留下你。”
“可是……可是……为什么!连一个相认的机会都不给我!”
玄灵话到这里,太元已经非常的担心了。此前梵榊找她意欲自毁,下午玉虚宫对话又提及梵榊轮回,现在玄灵这般表现,肯定是梵榊出事了!她不帮祂,祂还可以找其他人的!法衣没有,祂或许有其他办法的!
太元一边安慰,一边织域,她现在唯有尽全力先保全好亭中之人。太元知道,玄灵正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的,除了尽可能的给予情感上的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我们休息一下好吗?”
玄灵:“可是翎儿……陆羽鸿还在蝶谷,翎儿还在外面乱飞……”
太元:“翎儿,翎儿交给我吧,好吗?我现在就去。”
玄灵:“你去什么啊!你都不知道怎么进他们的域!”
太元:“我试试,我先去试试?万一可以呢?”
“别!不要!”玄灵将太元搂得更紧了,“我经不住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太元点头,轻声安慰道:“那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小会儿,然后我们一起去,好吗?”
玄灵默默点头,躺倒在太元为他俩织就的归元域中。兜云亭还是那个兜云亭,冰冷的石阶,却变得有羊绒般的质感,摸上去又软又温。
玄灵的情绪在太元这样的温柔底下,复原得很快,芍药循着车辙印来到兜云亭脚下,然后又依着自己的感知,往蝶谷三号院方向走去。
而在裂隙之后的非整数域中,有一只神鸟停在梵榊的枝头,正在忙碌……
梵榊的分形悬在裂隙核心三指远的地方后,神鸟便飞过去用喙尖去触及虚空那个点位。随后,一声极轻的振翅声漫开来。不似羽翼划破空气的响动,更像有人将叠了百层的丝绸抖然展开,细碎的光粒从喙尖迸发,顺着裂隙边缘绕出半圈,在那些无序迭代的空间碎片上撞出涟漪——如同往沸腾的水里撒了把碎冰,躁动的碎片在涟漪里顿了顿,暂歇了扩张的势头。
神经网络般的枝杈轻轻蹭过神鸟的羽背,祂们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神鸟再次低头琢域时,梵榊的注意力落在那些逐渐成型的锚点上,等等……祂好像忽视了什么!
「是什么!」
神鸟第三次低头时,最后一颗锚点终于落在裂隙的另一侧,完整的光圈将裂隙裹在中央,那些原本躁动的空间碎片彻底静了下来,像被关进了透明的琉璃罩里。
但是,属于裂隙投影的源宇宙弦被锁定之后,裂隙依然存在啊!
梵榊终于想通了!拓扑结构一定还有一个祂不知道的存在形式!祂可以代替畴壁定位基础点,霜翎可以衔动磁单极子打桩,但这样做只能框定投射出裂隙的弦本位,依然是没有办法修复裂隙的!裂隙如果不能修复,框定范围有什么用呢?
「只能是……从长计议了。」
梵榊抬手抚过神鸟的头顶,半透明的羽片下,似乎还能看见意识凝成的光痕在流动——那是陆羽鸿的意识,此刻正顺着神鸟的羽根往回抽离,如同被风卷走的蒲公英,正循着凡界的方向飘去,重新落回那具躺在蝶谷床上的肉身里。
蝶谷的窗帘没拉严,昏黄的路灯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细窄的光斑。陆羽鸿的指尖先于意识动了动,紧接着,鼻腔里的气管像是缠了圈细刺,连带着气管一起泛起痒意,痒得他胸腔发紧。他猛地偏过头,左手攥住管子末端,凭着一股混沌里的蛮力狠狠扯出——透明的管壁沾着温热的液体,甩在床沿时,还溅湿了半只拖鞋。
“滴滴”的监控声在耳边放大,他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来,视线还没聚焦,就先盯住了屏幕角落的日期。数字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半个月!他竟睡了半个月!
“神鸟……不是梦。”他喉结滚了滚,舌尖尝到铁锈般的涩味。那些羽毛分形的幻境、后背破土般的痒意、化作光痕的羽翼,突然顺着血管钻进脑海,清晰得能数出羽片上的纹路,“是白止桦……”
持续了两周的梦境,终于逐渐清晰:
那天夜里,陆羽鸿送走莫花颜后回房的瞬间,突然坠入了一片由羽毛织成的幻境。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根纯白的羽,从顶端到羽根分成了无数细枝,每一根细枝又分出更细碎的羽丝,层层叠叠地铺展开,竟将整个空间织成了镂空的模样——像有人把冬日的雾冻成了实体,又用刻刀细细雕出了千万道纹路。
“醒着就不该赖在壳里。”
声音从羽丝的缝隙里漫出来时,陆羽鸿才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片羽毛的根部,周身裹着温热的光晕,像被裹在未破壳的蛋液里。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没感觉到熟悉的触感,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四肢正化作半透明的羽片,顺着胳膊的轮廓向上蔓延,每一片羽片上都带着和空间里一样的分形纹路,轻轻晃动时,竟有细碎的光从羽缝里漏出来。
白止桦就站在不远处的羽枝上,长袍下摆垂落的弧度和周围的羽丝融为一体,若不是祂指尖泛着微光,几乎要和这片分形空间融成一体。祂抬手朝陆羽鸿的方向虚引,陆羽鸿忽然觉得身体轻得像片云,竟顺着那股力道飘了起来,低头时正好看见床上躺着的自己——双目紧闭,眉头微蹙。
“光音渡神,梵鸻……”白止桦的声音裹着羽丝的震颤,落在陆羽鸿的耳里。他后背忽然泛起酥麻的痒——像有无数羽根正从皮肤下破土,顺着骨血往肩颈爬。他试着展开双臂,半透明的羽翼便从肩后舒展开,羽尖扫过周围的分形羽丝时,竟在触碰的瞬间与那些纹路严丝合缝地对上——像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整片空间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梵鸻的意识终于从混沌里挣出来。那些被陆羽鸿的凡胎记忆盖住的神性碎片,顺着羽翼上的分形纹路一点点归位。祂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和梵榊本是同根生的分形存在,就像宇宙弦振动时扯出的双生影子,能在整数域与非整数域的夹缝里自由穿梭,没有任何维度壁垒能拦住祂们。
祂们的每一次重逢,都不是偶然的邂逅,而是宇宙平衡濒临崩解时的拓扑预警:当某个维度的时空开始被单一拓扑结构吞噬,当生命形态的多样性即将被无序迭代的畴壁同化,祂就会和梵榊一起,找到那些快撑不住的世界的核心,用自己的分形羽丝拆开拓扑的吞噬路径,再让梵榊的枝桠重新搭起多元的根基。一个以分形羽丝拆解拓扑吞噬路径,一个用枝桠脉络重构宇宙多元基底。祂们是混沌边缘为不同形态的生命守住最后一道「存在缝隙」的护持者。
而上一世,祂锚定了嵯峨——一座年轻又富有活力的星辰之岳。在这里,傲然的灿烂之下藏着一种特别的粒子态,梵鸻的分形羽纹里,第一次缠进了不该有的东西。
祂……动了凡心……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劈下来。陆羽鸿踉跄着要扶床头,胃里却像被塞进了台翻搅的机器,酸水直往喉咙涌。他来不及爬去卫生间,只能侧过身,趴在床沿吐。吐出来的全是那些黏糊糊的混着胃酸的营养液,烧得他喉咙发疼,连带着手指都在发抖,他把指甲掐进床板的缝隙里,才勉强撑住不栽下去。
等恶心感稍缓,他喘着气抬头,却突然顿住——刚才还贴在墙上的监控器,此刻竟扭了半寸,屏幕里的波形像是被揉过,弯成了奇怪的弧度。窗外的月光也在变,透过窗帘缝隙的光斑,竟扭曲成了羽毛的形状。
“又来……”他咬着牙撑起身,努力将目光聚焦,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成型——白止桦,又来了。
“事情没做完,为什么回来?”陆羽鸿问道。
“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时念的锚点用你的方式,的确能够帮助我们锁定宇宙弦,但是,你只能安置锚点,这样在非整数域里的确足够。但投射到这里,裂隙依然存在,她也就依然出不来。”
白止桦说话的同时,不断有树杈形的虚影往陆羽鸿的身上盘。陆羽鸿明白,以往做到这一步就够了,而这一次,时空投射的裂隙上多了个生命。而这个生命,对梵榊来说,意义重大。
“需要的是跨维度的修复是不是?”陆羽鸿反问道。
白止桦点头。
“我来!”时空壁突然出现了一朵巨大的花苞,绽放后,芍药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就是你们缺的那一环!”
芍药那句“我来”在虚空里刚落定,周身银线突然不受控地震颤。不是她主动催动,是某种更深层的拓扑印记被唤醒,顺着空气里浮动的宇宙弦纹路,朝着三个方向同时牵引。
“四妹!你终于愿意露面了!”莫花颜打开了房门,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识柔和时念。
四姐妹到齐的瞬间,窗外的夜色突然压进房间——本该平直的窗棂弯成了分形曲线,桌上的水杯、墙角的监护仪,所有三维世界的实体都像被揉软的蜡,顺着无形的力扭曲变形。流动的畴壁在空气中划出冷光,绚烂的宇宙弦纹路缠上家具的边角,连漂浮的尘埃都跟着泛起银芒;四人身周的银线疯狂震颤,磁单极子光点炸成细碎的星子,在虚空中织成一张无序的网。芍药的错愕,时念的慌乱,识柔的悲伤,毫无用处,这里再没有“人”的意志可言,连神性的轮廓都被拓扑力碾碎——所有光、所有纹路、所有震颤,都只是拓扑结构在自发吞噬、自发迭代。
梵榊的分形枝杈瞬间从虚空里冒出来,褐色的脉络裹着淡金微光,像疯长的藤蔓般朝着四姐妹的方向扑去——祂要赶在四人的银线彻底缠成闭环前,用分形织成屏障困住她们,把即将聚合的拓扑力拦在半途中。可那些枝杈刚触到银线,就被拓扑力绞得泛起白光,分形纹路甚至开始反向迭代,刚织好的屏障转眼就碎成了光粒。
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非整数域的裂隙越扩越大,虚实空间的边界像被水浸透的纸,慢慢融成一片混沌。整数域的三维规则在这儿失效,神性的力量也成了被拓扑吞噬的养料,只剩下宇宙最原始的本能法则在流转——吞噬、迭代、同化,没有任何意志能拦得住。
“没用的。放弃吧。”陆羽鸿后背的羽翼猛然振开,光痕嵌进网眼之中,“聚弦的步骤一旦开始,只剩下两条路。”
话音未落,中央的虚空突然破开一只椭圆形的光洞——拓扑网与宇宙弦碰撞的瞬间,维度裂口自发撕裂,光洞内壁流转的光粒层层叠叠,竟凝聚成一只“眼睛”的形态,吸力顺着拓扑连接的纹路暴涨,连窗外的夜色都被扯成了丝。
梵榊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当年为什么会选择燃烧分形。的确只剩两条路:渡亡的本意从不是拯救,而是旧秩序的终结与新宇宙的开启;若想在这之前破局,唯有引燃自身,烧裂时空,再一次将四姐妹的拓扑力彻底拆开。
但是……这一次,与以往真的不同了。
祂的目光落在陆羽鸿的尾戒上,梵鸻正在光速觉醒。翎眼从戒面往外漫光,淡金色的光纹顺着骨架往上爬,不仅染亮了梵鸻周身的羽状分形,更让那些分形羽丝开始朝着光洞方向微微倾斜,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牵引着,提前锚定了维度轨迹。
梵鸻像是察觉到祂的注视,抬眼朝着祂点了点头,两人相视的瞬间,都坦然地笑了一声——没有对终结的畏惧,只有终于摸清渡亡轨迹的释然,仿佛早已看清这道光会带祂们去往何方。
梵鸻羽翼上的光痕开始成片剥落,顺着翎眼的光晕成缕往光洞飘,每一缕光痕都精准卡在光洞内壁的“眼睛”形态上,像是在为后续的维度牵引铺光路。祂周身的羽状分形仍在舒展,却有细碎的光粒从羽根处往下落。乍一看,分形就像是渡亡之力具象化的“意识桥”,此刻正顺着翎眼的指引,将自身的引力锚点往光洞深处挪,让光洞的吸力从无差别吞噬,逐渐聚焦于某个维度方向。
换一句话说,翎眼就是渡亡本身。
它没在等待任何人的指令,只是顺着拓扑与宇宙弦的碰撞轨迹,自发启动“旧序剥离”的功能——那些光痕、分形、锚点的移动,都是它在为“转移冲突源”铺路,而非单纯的终结。
但是……这一次,与以往也真的不同了。
当光痕飘到光洞中央时,翎眼的光突然暖了一瞬,像是有另一缕更柔和的光纹混了进来,让原本冷冽的渡亡之光多了丝温度。
梵鸻望着那抹暖光,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那一天,那个人,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翎眼上,滴下了自己的血。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你我从此再不可分。你在我在,你亡我亡!”太元当日歃血的誓言,以一种奇特的光粒形式,萦绕在梵鸻的眼前。
祂想赶走那缕不属于渡眼的光,却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玄灵还维持着将太元拽进怀里的姿势,脸埋在她颈间。归元域里羊绒般温软的石阶还贴着他的膝盖,太元掌心传来的暖顺着指尖往四肢漫,玄灵本能地将她抱到身上,本以为能借着这片刻的温柔缓过劲,却突然觉出怀里的人正在变轻,同时,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域的稳定感,正在像融雪般悄悄消散。
“太元?”他猛地抬头,正好看见太元眼底映出的、自己茫然的模样。太元指尖的光开始发颤,归元域正从边缘处褪色,连亭柱旁的竹影都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雾。
玄灵攥紧她的手:“怎么回事?域在散?”
太元没回答,只是抬手拂去他脸颊的泪痕。她望着玄灵慌乱的眼神,唇瓣动了动,最后只轻声道:
“原来……渡眼是这样用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砸碎了归元——原本温软的空间瞬间失去支撑,风裹着竹林的凉意灌进来,吹得玄灵鬓边的发丝乱飞。
没等玄灵反应过来,太元忽然倾身靠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着的细碎光尘,闻到她身上奇异的草香。那个吻落在他唇角时,没有神祇的触感,反而带着点人性的粗糙,像初春融雪时第一滴落在掌心的水,一触凉得发颤,二触烫得发疼。玄灵下意识伸手去抱,双臂却只圈住一团虚空——太元的身影在他怀里化作漫天光粒,顺着竹影飘向远方,她踏域而来,又乘风而去。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双膝触到的只剩亭柱的冰硬。指尖原本攥着的力道顺着光粒消散,连抬手的动作都滞在半空——太元化光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还没理清胸腔里翻涌的慌:他不知道梵榊在非整数域里要做什么,不知道陆羽鸿是如何开启渡亡之眼,更不知道太元为何会被吸走,甚至连踏入那片域的办法都没有。
兜云亭的风突然变得很响,卷着碎叶打在他脸上。玄灵缓缓垂下手,掌心空荡荡的,风从指缝漏过,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冬凌草香气。远处的天光已经泛白,透过竹林的缝隙落在石阶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暗——他还没从“又一场失去”的怔忪里缓过来,非整数域的微光已在天边淡去,连追的方向都没来得及看清。
玄灵慢慢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阶,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漫长地、像从混沌里捞出来般,拼凑出了“别走”两个字。
神鸟的羽翼彻底化作光尘时,祂还能以人类的眼睛最后望一望神树枝桠间跳动的暖光 —— 那里有梵尊一次一次在光音树下的计算,有太元一日一日喂食霜翎的相伴。
或许 “渡亡” 从不是 “抹去”,是把所有 “痕” 都收进光里,等着下一轮宇宙重启时,再悄悄变成某个人袖管的暖、某片羽翼的光。
渡亡之眼缓缓闭合的瞬间,最后一缕光粒落在蝶谷的床沿,凝出了一滴血。
夜鸮飞过树影时,打落的蛇雕羽毛飘进来,刚好盖在那滴血上。羽尖轻颤,来不及触碰那片温润,便又被一阵风带起。
风不停歇,卷着那缕羽毛往远处飘。飞过武馆,掠过冰原,又沾了点碎雪的凉,最后飘到兜云亭,轻轻落在玄灵摊开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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