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6章 第六年

宋大牛想：那孩子就是个旺财旺福之人，先是自家那不着调的三弟突然有模有样的做起了生意，还带着家里、村里也发了一笔小财，后面因为一些误会，老三一家自己干自己的，后面越做越大，甚至把生意做到了县城和府城，小河读书考取的功名也越来越高，他们几家的差距也是越来越大。

如今，他和老二一家都是靠着不着调的三弟，才过上了好日子，说起这事情，宋大牛觉得自己挺愧疚的，愧疚自己以前没个担当，让一个女人骑在他头上当了这么久的家，还差点把最后一点福气都给作没了，幸亏三弟可怜他们一家，让他的三个孩子都过上了好日子，子孙们从小便是个城里人，不用在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宋二牛看着围着鞭炮到处乱跑的小娃娃们，突然很想儿子三河，想到儿子前些日子里给家里寄来的那么多银子，心里就暖和的不得了，对三弟一家更是由衷的感谢。

要不是三弟拉拔他们一家，他们也不能攒下银子，让儿子去学堂读书，甚至现在还能在京城当个大管事，这种日子，他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如今闺女们也不在需要他们老俩口了，是该去京城找儿子了，顺便去看看老三，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村长宋有财和宋大宝一左一右扶着颤颤巍巍的族老，走到大槐树下，见众人都在，笑眯眯道：“走，咱们去祠堂拜见祖宗，让祖宗们也高兴高兴！”

“好嘞！”

“是该这样，小河这么有出息，祖宗听了肯定高兴。”

“咱们小河这么厉害，咱们的祠堂是不是要建的大些。”

“宋大井，你这提议不错，等这冬过了就建怎么样？”

“好”

“好。”

一群人有说有笑的往祠堂走，乔志跟在身后，手里紧紧握着麦芽糖，护的跟眼珠似得，一个小人儿小跑过来，仰着小脸伸出手，脆生生道：“爹爹，我要抱抱！”

乔志皱着眉看了一会朝着自己要抱抱的小人儿，将手里的麦芽糖装进怀里，俯身抱住儿子，一脸严肃：“糖是给小河的，你不许要。”

“爹爹，我不要，娘那里有！”

乔志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点不好，轻咳一声：“等小河回来了，爹给你一.....给你两块，你要乖乖的。”

“好。”小人儿重重点头。

仿佛是谈妥一件大事的乔志，这才抱着儿子，大步跟了上去。

又是一年新年，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粒，在天地间肆意飞舞。

县衙内院，宋三用火钳把下面的气孔打开，用钩子把灶里的木炭刨松，没一会儿火就燃了起来，周庄拿来铁丝网放在上边，熟练的摆上各种吃食。

“来咯，来咯，快接一下，斯哈....有些烫。”宋三牛端着一口呼呼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从外边嚷嚷着走进来。

宋三赶忙上前帮忙，将大铁锅给接下来放在桌上，宋致远原本正悠闲地躺在太师椅上看着话本，闻到饭香后，立刻起身凑了过来。

待看清锅里煮的又是清汤寡水的白菜猪肉面条，失望之情真的是溢于言表。

自从天冷了，香婶子、容婶子回去过冬后，做饭的这项活计便由宋三牛接手，接手了之后才知道儿子如今是多挑食，不仅每顿饭必须有菜有肉，还得有汤，宋三牛平日里也是个坐着等吃的人，哪里正正经经做过什么饭。

于是又把做饭这事情推给宋三周庄，谁能想到平日里看着精明能干的俩人，结果却一个比一个废物，无奈最后宋三牛只能接手做饭的这项重任。

只是他最拿手的只有面条，但吃多了别说儿子吃不下去不喜欢吃，他也吃不下去。

宋三牛刚张了张嘴，想安慰儿子等天暖和些再出去吃顿好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

宋致远听到声音，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这年就没一年能过得安生。”

宋三快步跑去开门，不多时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他扶着门框直喘粗气，手指着大门方向：“大人，是、是百姓们......”

“百姓们怎么了？”宋致远心头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乱子，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快步朝大门走去。

县衙大门口此刻站着不少人，众人裹着厚重的皮袄，一张张脸被冻的通红，有的人怀里好像还揣着东西，看起来鼓鼓囊囊。

当宋致远出现的那一刻，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拱手祝贺：

“大人，新年安好！”

“大人，新年快乐！”

“大人，身体健康！”

一位头发发白的老者，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颤颤巍巍的把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陶罐，老人家举着陶罐，憨笑：“大人，这是我家那口子特意为您做的吃食，你尝尝看。”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正常吃饭的宋致远，闻到香味后脱口而出：“好香啊！”

这话音刚落，人群就像炸开了锅似的，有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只收拾得油光水滑的大公鸡，那鸡冠上还鲜红鲜红的，有的人递上自家蒸的栗子糕，那糕还冒着热气，最绝的是一位壮实的中年汉子，竟从棉袄里抽出一根烤得金黄流油的大羊腿，那香味儿顿时飘满了整个院子。

“大人，您尝尝！”

“这糕可是用新收的栗子做的！”

“羊腿还热乎着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往前挤，那羊腿都快戳到宋致远鼻子底下了，他哭笑不得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却见更多乡亲从四面八方涌来。

宋三牛在旁边看得直瞪眼，小声嘀咕：“好家伙，这是把年货都搬来了啊...”

总之一时之间，县衙门口充满着各种香味，宋致远本来不想收的，但看着百姓们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挂在胡须和眉毛上，裤脚和靴帮上结满了冰碴，踩在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心知这一路走的辛苦，于是朝着宋三和周庄二人点点头。

两人这才接过百姓们手里的吃食。

除了大人，人群中还有不少小娃娃，小家伙们裹得圆滚滚的，戴着毛茸茸的虎头帽，帽檐下露出红扑扑的脸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宋致远见这些小家伙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他，心里软乎乎的，捅了一下身旁笑的合不拢嘴的老爹，凑过去小声低语一番。

宋三牛笑着点头，快速转身小跑回内院。

宋致远蹲下身子，拉着一个看着只有三岁左右的可爱小娃娃，柔声道：“小家伙，你有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小脑袋，倏地眼睛一亮，大声道：“祝大人，长高高，吃壮壮！”

“哈哈。”

众人听后笑成一团。

宋致远嘴角含笑，从老爹手里接过一沓红封，给每个小家伙都分了一个，小家伙们接过红封，笑的别提多开心了，有的小家伙等不及，接过红封后立刻拆开，咧着个小嘴巴笑眯眯道：“大人给我八文钱呢！”

“哇，好多钱啊，我娘只给了我两文钱，还把奶奶给我的五文钱要走了。”

“我的也是，我兜里就剩一文钱了！”

小家伙们叽叽喳喳表示着对父母收他们压岁钱的不满，小脸气鼓鼓的，好像一只小青蛙。

百姓们见大人收了东西，心满意足了也不多待，牵着自家的小家伙一一离开，宋致远挽留都没用，看着百姓们深一只脚，浅一只脚离开的背影，他的心中微微有些触动，这些年在黑水收获还是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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