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6章 小圆子县主

“不是为了读书识字，那是为了什么？”

宋致远倏然抬手指向窗外，沉声道：“我不愿小圆子的一生，被框在后宅那四方天井里，我要她读书明理，要她执笔能写策论，拨算盘可对账本，终有一日，她不必倚仗父兄夫婿，自己就能堂堂正正立于这天地间。"

周老夫子听后大吃一惊，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自古以来....”

宋致远目光灼灼盯着周老夫子道：“夫子，你怎么就知道自古以来的事情就都是正确的呢！”

周老夫子闻言嘴张了张，喃喃道：“可是…..女子怎可.....”

宋致远的指尖重重碾过玉佩上的云纹，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世道给女子套的枷锁，究竟是谁定的规矩？弟子知道这是逆水行舟，可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得在墙上凿出个窟窿来！"

见弟子目光如炬，眼神坚定眉头紧锁，全身散发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周夫子轻轻叹息一声，他的弟子从小就和别人有些不一样，罢了，试试就试试吧！皇上都同意了不是！

夫子一脸复杂的神色，宋致远也能理解，毕竟循规蹈矩一辈子了，临老临老还要受一波新思想的冲击。

周老夫子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汤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自打听见"女学"二字，他满脑子都是那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在翻腾，连小圆子受封县主的喜讯都没听清楚，直到宋致远起身告辞，他才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

“该打该打！”师娘拍了下老夫子手背，“圣旨到府可是大事，快让致远回去张罗。”她边说边往宋致远怀里塞了包桂花糖，“给小竹子带着，上回他说爱吃的。”

宋致远刚跨进府门，便被满院金光晃得眯起了眼，十余名身着宫装的婢女手捧朱漆托盘静立庭中，绫罗绸缎在日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纹路，鎏金首饰盒敞开着，里头珠翠玛瑙的光泽几乎要灼伤人眼。

小圆子不知道什么是县主，见爹爹回来了立刻瞪大了眼睛，奔向宋致远，歪着小脑袋，语气软糯：“爹爹，什么是县主啊，我怎么当上县主了！”

院中的宋家人听到声音，也赶紧凑上前七嘴八舌道：

“致远啊，小圆子怎么当上了县主？”

“县主是不是比知县大啊！”

“皇上怎么赏赐这么多东西？”

“我刚刚给了那公公二百两赏银，也不知道给的对不对。”

“哎呦，这么多宝贝，我瞧着都晃眼，赶紧收起来才是。”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宋致远脑壳都疼，忍不住大声道“行了，行了，慢慢问慢慢说！”

王氏上前一步，拉着儿子指着金银玉饰，和那绣有孔雀纹的县主华丽官服，一脸不可置信道：“小圆子以后就是县主了？”

宋致远抱住小圆子，朝着众人点头道：“对，没错，小圆子以后就是县主，正二品。”说着，他轻柔的捏了捏闺女的小脸蛋，和蔼道：“比爹爹的官还大呢！小圆子真厉害！”

院子里霎时静得只剩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众人瞪圆了眼睛，目光齐刷刷盯在小圆子身上——这小丫头的品阶，竟比小河还高？

“好乖乖！”老爷子用胡茬蹭她脸蛋，“往后爷爷见着你，是不是还得行礼喊声'县主娘娘'？”忽然想起什么，慌忙把孙女塞回儿子怀里，压低嗓子：“方才那宣旨的小公公，爹就塞了二百两红封...”他搓着手直跺脚，“会不会显得咱们家不识抬举？”

“是万公公嘛？”

宋三牛摇头道：“不是，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小公公。”

“没事，二百两不少了。”

宋三牛这才松了一口气，如今儿子本事大了，很多事情他都不懂，就怕拖了儿子后腿。

老张氏扶着廊柱，被满院金光晃得头晕目眩，她颤巍巍地伸手想去摸那托盘里的东珠，半途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枯瘦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小桃！快、快收进库房！”

见奶奶一副着急忙慌，害怕金银珠宝丢失的样子，宋致远笑着上前拿起金镶玉璎珞，指着内面道：“瞧瞧，这上面刻有内府敕造四字，没有小偷敢偷皇家御赐之品的，奶奶你就放心吧！”

不是大齐律法严明，而是历朝历代对于偷盗皇家之品，下场都很惨，属于“大不敬”或“盗御宝”列“十恶”重罪。

如若被抓，主犯会被处以凌迟或腰斩，甚至重者可能株连三族，从犯则会被流放三千里，去边境当一辈子苦力。

除了法律严明，皇家之物也很难销赃，首先标记特殊，御赐品有铭文，一般当铺和黑市不敢收。

其次管控严格，重要赏赐会被录入《内务府赏档》，民间交易易被溯源。

最后就是举报重赏，举报盗御物者可获赃物价值十倍赏银。

这么多条条框框下，只要还有点脑子，都不会打皇家之物的主意。

“那就好。”老张氏这才放心，要不然这么多宝贝放在库房，她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小桃带着新来的十几名侍女前往后院库房，把宝物收录起来。

宋三牛看着家中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挠了挠后脑勺，低声问：“那这些婢女是不是也必须得留下来？整整十个呢！家里以后有的热闹了。”

“爹说的没错，这些奴婢是官奴，户籍登记在官府，身契由官方保存，咱们只有使用的权利，而没有所有权，所以不可以私自发卖，也不可随意伤害，就算做了错事也是由宗人府处罚。”不过家中如今这么多人，住着有些拥挤，他得赶紧物色一个大一点的宅子才是。

“乖乖，现在咱们家真是哪哪都不一样了。”宋三牛喃喃道。

“等一下。”王氏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泛光看着儿子道：“小圆子是县主，那镇国公的闺女是不是看见小圆子也得拜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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