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 章 赏银

小圆子趴在车窗边，小手指着天空：“爹爹，这朵云彩好像我家珍珍啊，也不知道珍珍怎么样了。”

一晃十几日过去，这孩子不知道提了多少遍珍珍，宋致远此时都有些后悔没有带上它了，那小绵羊能受到小圆子这般惦记，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路途遥远，宋致远坐在马车中，不时掀起车帘望向后方爷奶的马车，那辆青帷马车被他特意加装了软垫，车窗蒙着防风的细纱，连车辕都包了层麂皮减震，出发时他亲自去探过，马车走起来不怎么颠，他才放心，见老爷子正捧着烟杆跟老太太说笑，面色比在京里还红润几分，这才稍稍安心继续赶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唐居仁立在窗前，手中茶盏早已凉透，眉间皱出一道深痕。

康夫人面色苍白，挣扎起身，用手猛捶憋闷的胸口，有气无力道：“咳咳，我这病是好不了了，居仁你就别再乱花银子了，牙宝和童宝他们还要读书，可不能没有银子。”

康居然听到发妻咳的厉害，心疼的很，快速上前轻拍夫人的后背，小声安慰道：“银子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我自有分寸，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把身体养好，看着牙宝童宝他们考上秀才。”

康夫人见自己丈夫鬓间又添上了不少白发，心疼的眼泪直流，微微轻叹：“哎，是我拖累你了，拖累唐家了。”自己这病起的急，发病重，一剂药就得十两银子，家中好不容易攒的六百两银子，都因为她这病给霍霍完了。

康居仁擦拭掉发妻眼角的泪水：“没有的事，要说起来也是怪我，都是我连累你，明知你怕冷，还将你带去黑水，一待就是几十年。”

康夫人虚弱道：“你要是不带我，我才怪你呢！夫妻本为一体，怎能一人享福。”

见夫人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面色难看，康居仁慌忙扶住发妻单薄的肩膀小声道：“快睡一会，银子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嗯...”

待那孱弱的呼吸渐渐均匀，康居仁给夫人掖了掖被角，这才小心的退了出来。

门外一直等候的康延平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低声问:“爹，娘怎么样了？”

“哎，你娘情况很不好。”康居仁轻叹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嘱咐道：“延平啊，爹要去京城一趟，你帮爹照顾好你娘。”发妻用的药太贵，已经快掏空家底，要是再不想办法，可能…..

一边是发妻，一边是孩子的未来，康居仁选择牺牲掉自己的老脸，厚着脸皮去京城一趟，和宋大人借些银子。

说来也是可笑，自己这么多年为官，政绩不行，也没能交往到什么来往密切的同僚，如今只能奢求只有一面之缘的宋大人能可怜可怜他。

“爹，你真的要去？”自从爹从黑水卸任以来，康延平经常听他爹讲此人，原本康延平听他爹讲，还觉得他爹是在夸大其词，待前段时间得知大乌和大央居然是此人研究的武器打败后，康延平这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存在。

屋内传来夫人压抑的咳嗽声，像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大夫那日说的话犹在耳边：“尊夫人的身体，要是能有一只百年老参，或许就能撑过去….”

康居仁重重叹息一声，“为了你娘，爹要去。”希望宋大人能看在他当年赠送的辣椒种子份上，借他一点银子周转…..

康延平看着他爹额间，不知何时已爬满了沟壑般的皱纹，连挺直的腰背也佝偻了下去，心疼不已，“儿子陪您一起去，让二弟照顾娘。”

想着京城路途遥远，自己也没打算请镖师，多个人也能相互照应些，康居仁这才点头同意。

“请问，这是康居仁康大人家嘛？”

杜公公擦了擦额角的汗，眯眼打量着眼前简陋的小院，青苔爬满了石阶，篱笆歪歪斜斜地围着几畦菜地，怎么看都不像个当过知县的人家。

“这地界可真难找......”他小声嘀咕着。

康居仁快步从廊下走来，拱手行礼的瞬间，目光扫过为首之人面色苍白，两颊却诡异地浮着两团胭脂红，像抹了层薄粉，偏生配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瞧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

“下官便是康居仁，不知......”

“接——旨——”杜公公突然拔高了声调。

康居仁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身后传来家人们慌乱的跪倒声。

杜公公捏着嗓子，高声道：“奉皇上口谕，赏康居仁五千两白银，以嘉其发现辣椒之功！”

辣椒？宋大人居然说的是真的，那竟然真的是辣椒种子，宋大人还为他请功了...太好了，可以给夫人买人参，让孩子们继续读书了！

康居仁刚刚还压抑苦闷的心情，立刻消散，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一旁的康延平见宣读过口谕的公公一脸不耐的样子，赶紧解下腰间的荷包，这是他准备和爹去京城的盘缠，也是家中最后的一点银子，一共五十两，虽然刚刚被赏了五千两，但是骤然这么大一笔银子，还只是当做赏钱交出去，康延平有些心疼，不过心疼也只是放在心里，面上却是堆着笑：“大人，您一路辛苦了，外边热进屋里歇歇。”

杜公公接过荷包掂了掂重量，眼中划过一丝不屑，扫了一眼破旧的院子，撇撇嘴：“咱家就不多待了，把银子放下，我们走。”

“是。”

四名差役抬着两只沉甸甸的官银箱跨入门槛，箱面樟木纹理间钉着密密的铜钉，盖缝处交叉贴着两道朱砂封条，赫然印着"赏"的篆字。

几名差役放下箱子，便跟着快速跟上队伍离开，好像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一样。

康家人并不生气，反而感谢刚刚的官差给他们送来银子。

牙宝和童宝见一家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两只木箱，忍不住好奇凑上前掀开箱盖，掀开箱盖的刹那，满室陡然一静。

“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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