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月噬·镜！

那污秽的血雾洪流，并非简单的冲击。它是妖刀“红雨”本质的具现化，是扭曲了织田信长霸魂后诞生的终极诅咒。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嘶鸣，空间都仿佛在溶解、坍缩。暗红的光芒吞没了低矮的丘陵，将煜贤的身影连同他脚下的土地一起覆盖、抹除！

“煜贤大人——！”使团营地中，浅井家的武士发出绝望的嘶喊，眼睁睁看着那道象征着唯一希望的身影被死亡之光吞噬。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脏。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洪流即将完全吞没山丘的刹那——

被污秽光流映照得一片血红的区域内，一点截然不同的光芒猛地刺出！

那不是暗红，不是污秽，而是一抹纯净到近乎剔透的月白！它如同深海中最明亮的珍珠，于绝望的深渊里骤然绽放！

“月噬·镜！”

煜贤清冷的声音，竟穿透了邪魔咆哮和诅咒洪流的轰鸣，清晰地在夜空中响起！没有一丝慌乱，只有绝对的冷静！

只见那抹月白光芒瞬息扩散，在他身前勾勒出一面古朴而巨大的铜镜虚影！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玄奥的符文，边缘流转着清冷的光辉，仿佛截取了亘古不化的月华淬炼而成。污秽的血雾洪流狠狠撞在这面月白色的铜镜之上！

预想中的镜碎人亡并未发生。

那面“月噬镜”如同一个贪婪的旋涡，又似一片无垠的虚渊！粘稠污秽的诅咒洪流撞上镜面，如同撞进了一片粘稠冰冷的水域，速度竟诡异地迟滞下来。更令人惊骇的是，镜面边缘的符文疯狂流转，镜面中心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洞口！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声响大作。那足以湮灭金石的污秽诅咒，竟被那面月白色的铜镜疯狂地“吞噬”！镜面如同无底深渊，贪婪地吸收着涌来的邪秽洪流，镜面自身的月华光芒在吞噬过程中剧烈闪烁，变得有些驳杂不纯，甚至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翳。这“月噬镜”并非防御，而是强行以自身为容器，容纳净化这至邪的力量！

代价巨大！

“呃！”丘陵之上，煜贤的身影在月白光芒的核心处显现出来。他的狩衣多处被残余的诅咒之力蚀穿，衣摆焦黑，兜帽早已被掀飞，露出一张年轻却刚毅的脸庞。此刻，他脸色是金纸般的煞白，嘴角鲜血溢出得更多，连眼角、耳际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强行吸纳、净化“彼岸之噬”喷吐的诅咒本源，对他的灵魂和肉身造成了恐怖的冲击和负担。他双手结成的“镜”印剧烈颤抖，身体像风中残烛般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镜中那狂暴的反噬之力撕裂！

邪魔信长那巨大的眼球猛地一缩，流露出人性化的、无法置信的暴怒！它无法理解，一个渺小的凡人，竟能以某种形式“吞噬”它的毁灭吐息！

“吼——！！！”

被愚弄、被挑衅的暴怒彻底点燃了邪魔。它彻底放弃了拔起被束缚的那只脚（法阵在煜贤分心抵御血雾时已黯淡松弛），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力量。大地在它疯狂的挣扎下终于彻底崩裂，无数法阵的符文链条发出最后的哀鸣，寸寸断裂，灵光彻底熄灭！

轰隆！

束缚彻底解除！那只沾满了碎裂符文残片、冒着被净化灼伤的焦臭黑烟的巨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挣脱了地面粘稠光沼的桎梏，狠狠地、带着无尽泄愤意味地踏在煜贤所在的山丘旁侧！

嘭——！！！

大地疯狂撕裂！以巨足落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碎，瞬间塌陷下去！泥石混合着未散尽的污秽血雾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恐怖的血泥瀑布！

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撞在被“月噬镜”反噬之力折磨的煜贤身上！

“噗——！”煜贤再也支撑不住，月白铜镜虚影剧烈闪烁，瞬间布满裂痕，轰然破碎！吞噬过程中强行净化的反噬，加上这物理层面的恐怖冲击，同时爆发！他如遭重锤，身体被狠狠抛飞出去，在半空中喷洒出触目惊心的血线，重重地摔进旁边一片狼藉的树林边缘。狩衣被撕裂，手中那串关键时刻曾引动法阵的深色念珠也脱手飞出，散落在泥泞和断枝之中，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大人！”使团营地的惊呼带着哭腔。邪魔脱困，守护者重创昏迷，死亡已近在咫尺！

邪魔信长仰天发出胜利般的、夹杂着痛楚的狂啸！它的目光不再注视那片残破的战场遗迹，而是死死锁定了那个被它击飞、倒在尘埃里的渺小身影！无尽的怨毒和毁灭欲沸腾！它要彻底碾碎这只敢于挑战它、让它受伤的虫子！它要让他成为自己污秽之躯的一部分，永远承受痛苦的折磨！

一步！大地震动，浅井使团的帐篷被震倒一片！

两步！那巨大的阴影彻底覆盖了煜贤倒下的区域！

第三步已然抬起！那比山丘还要庞大的脚掌遮蔽了所有光线，带着刺鼻的腥风与死亡的绝对阴影，朝着地上那渺小的、一动不动的身影，狠狠地碾踏而下！它将把这令它受伤的蝼蚁，连同这片土地一起，踏成最卑微的肉泥尘埃！

浅井久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武士们徒劳地举起崩口的刀，准备迎接最终的毁灭。

就在那毁灭之足即将彻底落下，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的瞬间——

异变陡生！

煜贤散落在那片被邪魔巨足践踏过的、法阵曾经覆盖区域的念珠碎片中，一颗刻满了符文的珠子内部，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暗红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那片被邪魔挣脱时踏碎、混合了邪魔自身脓液和被“月噬镜”强行吸收后又被打散的诅咒残渣的土地——那片被两种至邪至秽力量浸透的泥沼——猛地沸腾了一下！

一股苍凉、悲怆、夹杂着无尽仇恨的怨气，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被邪魔最后那宣泄式的践踏和残留的诅咒力量所引动，骤然爆发！这股怨气远比邪魔从空气中吸收的驳杂怨念精纯百倍！它们来自数百年前姊川战场那些惨死的、精魂尚未完全消散的武士！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不甘、他们的冲天战意和对侵略者的无边恨意，在此刻被邪魔的纯粹邪秽与自身遗骸上残留的怨念所引爆！

“呼——呜——！”

凄厉的风声平地而起，带着无数刀兵交击的幻音和濒死时的惨嚎！浓郁的、带着历史血腥味的黑红色怨气如同亿万触须，从破碎的土地中疯狂钻出！它们并没有攻击远处的煜贤或使团，而是像找到了宿命的仇敌，贪婪地、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猛然缠绕向邪魔那只抬起踏下的巨大脚掌！

更确切地说，是缠绕向脚掌上那些被煜贤法阵灼伤、被“月噬镜”诅咒反噬后尚未愈合的焦黑伤口！

“滋啦啦——！”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这些源自织田信长当年亲手造成的杀戮战场、凝聚了当年败者最纯粹怨念的诅咒之气，与邪魔体内以信长怨念为核心的“红雨”本源之力，产生了恐怖的碰撞！

邪魔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痉挛！那抬起的巨足猛然僵在半空！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惊惧的咆哮撕裂了夜空！

“嗷吼——！！！！！”

这一次的痛苦，远比之前法阵束缚要剧烈百倍！那感觉，仿佛有亿万只仇恨的毒虫，正沿着它的伤口钻进它的身体，啃噬着它力量的基石——“信长”的怨念！两种同源（都源自信长杀戮）却因阵营对立的怨念之力，在它的体内、在它的脚掌伤口处，开始了疯狂的互相湮灭和吞噬！

战场积郁数百年的亡魂怨气，终于在这最不可思议的时刻，成为了煜贤意外留下的“后手”，给予了这吞噬万物的“彼岸之噬”，一记意想不到的、源自历史的沉重反噬！这反噬并非来自煜贤的术法，而是来自这片土地本身，来自它意图吞噬的“食粮”那积累千年的、对施暴者的憎恨！

巨魔那如山般的躯体开始不稳地晃动，攻击的势头被强行打断，毁灭的一脚，终究未能落下。它的视线，第一次从那渺小的威胁身上移开，带着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投向那片它曾视为美餐，如今却让它感受到切肤之痛的姊川战场遗迹。

在它无数巨大的眼球深处，那片浸透古老大仇怨气的血色光芒，正与它瞳孔深处的污秽暗流激烈地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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