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百姓23
又一年，李家院子里原本生机盎然的杏树，现已进入了沉眠，苍黄的树干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无，
李三看着杏树叹气，对着下人道：“砍了吧，冬天当做柴火散出去。”
下人刚从工具房拿了斧头出来，被人拦了下来，
“老太爷！”
叔祖父点了点头，“别砍，一场雨下来，它还能活！”
下人低着头，闷声闷气的，
“自古关中秋雨后，白露难得十分晴朗。
可如今，已经近两年没有雨水了。”
原本苍凉的黄土高原，像得了狗皮癣，但好歹东一块西一块，总能看到些草皮和树木。
现在则变得更加破败，入目所及，除了黄色就是黑色，没有一点草绿，也看不到粮食的踪迹。
本就缺水的树木花草早已经纷纷枯死，只有一点好，冬天百姓随便就能拖回来干树来取暖，再也不缺柴火，
只是，再没了拥有那闲力气的百姓。
“大少爷他们呢？”
“大少爷带着小姐和小少爷在城门口施粥施药，
东华少爷昨天跟着镖局一起又去押运粮草了。”
下人说完，跟着老太爷一起去了粮仓，昨天还满当当的粮仓，今天的粮缸里，只有空荡荡的粮口袋，像是被蝗虫扫荡了一样。
下人立马解释道：“李先生昨天来过了，说西边的粮食断顿了…”
白檀此刻正在城楼边支起的凉棚里轧药草，搓丸子，凉棚里除了白檀，还有不少李家伙计和镖局的人正在忙活着施粥。
白檀这边的药刚刚煮好一锅，就被加进了粥锅里，粥锅里的粥，本也不是白米细面，而是一些粗粮野菜之类，
本就难吃的很，又加上苦涩的药汁子，闻着都想吐，
要说有什么好处，就是稠的很，一碗下去，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个半饱。
去年施粥施药都是分开的，家家户户过来领粥的多领药的少。
可在今年夏天，西边人死的多，瘟疫一下子爆发开了，
白檀只能将防治瘟疫的药和粥放在一起让人吃下去，
要说嫌弃大家都嫌弃，可没有人不识好歹，为了活命再难喝的东西都能咽得下去。
再说了，敢抢粮闹事的，早就被当场打死了。
他们不咽下去不行，政府官兵那里他们靠不着，家里早就没了储粮，郊外的树皮草根早就被挖了精光，
不吃镇远镖局李家在这东南西北4个城门，一模一样的施粥，就只能啃观音土。
更别说，这粥碗里时不时还会放些狼肉或者香油。
有了油水就有力气，有了力气，说不定还能被镖局选中，跟着镖师去乡村送粮。
灰扑扑的长龙在城楼边排队，缓慢的向前挪动，
没有人喧哗吵闹，因为说话就要浪费口水，而不少人只能靠着一天两顿的粥水，补充身体所需的水分。
前面打粥的镖师手腕子都快打成腱鞘炎了，飞快的和过来交班的人换了位置。
白檀也放下了手，和大家一起喝粥，充当午饭。
安静的午饭被车辆鸣笛声音打破，几辆卡车从城外远远驶来，进了城。
白檀认出来了，是镇远镖局的车，上面还有镖旗。
除此之外，后面卡车上还有华洋的字符。
白檀认出来了，排队的百姓不认字，却知道镖旗，
“粮食又来了，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能挺过年了。”
百姓们都在笑，只有白檀面无表情。
这点粮食只能吃到过年，可明年虽然下了雨，却有蝗灾。
种下的粮食依旧吃不到百姓口中，
百姓还得忍饥挨饿两年之久，靠着吃树根过活，不过总归雨落在大地，希望接踵而至。
“华哥儿，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说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东华下了车，就看到叔祖父出来迎接自己，小老头现在皱巴的像是一张牛皮纸，一身蓝色的棉布长衫，带个瓜皮帽。
看起来不像有钱人家的老爷，更像满清留下来的老学究。
这次东华回来还带回来一个人。
“叔祖父，这位是华洋义赈会工程部的主任，这次的粮食也是华洋拉过来赈灾的。
我们半路碰到，就一起回来了。”
李老爷子之前在老京都，也是知道华洋的，民间最大的慈善组织，留了不老少人，
和政府也说得上话，以前中山先生还给人家留过字呢！
连忙道：“快请进，招待不周了！”
工程部的程主任摆了摆手，十分和气的道：
“承蒙老爷子厚爱，只是此番公事在身，我需查看灾情具体情况，以及走访政府。”
叔祖父看向东华，用眼神询问，啥意思啊？不留饭过来干啥啊？
东华笑道：“程先生除了查访灾情外，也是为了建立水库水闸，以防旧事重现。
顺便给镇远镖局送南京政府嘉奖的锦旗。”
李老爷子心里头撇了撇嘴，这玩意有啥用，不当吃不当穿的。
脸上却冒出笑容，谦虚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家虽不巨富，可将心比心，实不忍同袍惨死家门，
故应政府所号，凑以微薄之力，焉能获此殊荣？！”
“老先生客气…”
两人一顿拉扯，为镇远镖局成功挂上一副荣誉金牌。
不管南京政府是不是咬着牙送来的锦旗，反正外面的报纸上，镇远镖局救灾的新闻就没断过。
不仅多次联系各方慈善机构，更是掏出家底自费送向灾区。
全国谁不知镇远镖局义薄云天，乃积福之家。
为此，不少义赈会特意找上镇远镖局，帮忙押送物资，关系网铺开一层又一层。
远在京都总部坐镇的云飞更是结识了不少大人物。
“啥意思？旱灾建水库，这不是孩子死了娘来奶了，屎被狗吃了，才想起来埋了。整啥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说这叫以工代赈！
咱天天白吃人家镇远镖局的，也亏心不是，所以人家华洋的人特意说了。
让咱们有力气的都去挖水池建水库，每天都有干饭吃，比如今吃的还好，
建好了水库，等以后下了雨就能储存，咱们就再也不怕旱灾了。
这样镇远镖局的粮食省下来，能让家里的老人孩子的多吃点。”
大家忙了一天，只简单的用淘米水冲洗了一遍身体，
下人进来把洗漱水存起来，他们也用这个洗漱，再次洗漱完，留着冲马桶或者浇菜地。
大家坐在桌上，菜饭并不铺张，有菜有肉，有馒头，老少咸宜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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