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是谁9


这话说到这个份上,范檀就差明说,我继承我娘的东西天经地义了,

你们皇家也不过是代管,怎么还真当自己的东西了?

就算现在产业增大,那自己和老哥手里也是有原始股的,要不产业还回来,补上分红,要不这事就得今天落定。

一向最注重皇室颜面的庆帝,就算知道范檀是大宗师,不想把内库给她,

听到这话,也不能改口,

笑了笑,

“皇家自然不会强占家财,依然下令让你掌管内库,就不会食言。

另外你说的也对,这是叶家和皇室合伙的买卖。

这10多年来的分红也改补偿一二,

只是内库一直都是长公主在管,朕叫她过来,和你交接吧。”

范檀谢过庆帝,自己刚才的话绝对是足够冒犯这个帝王的,

可奇怪的是,最喜欢敲打别人的庆帝,居然态度依然温和,不由得让范檀觉得这老登肚子里在憋着什么坏水。

其实庆帝也没酝酿什么阴谋,在他知道范檀是大宗师后,之前针对她,徐徐图之的布局就被自己全盘否定,

在大宗师面前,只要她没犯大错,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能被以力破巧。

尤其在范檀言语中,透露出个性,和上下尊卑明确的习惯后,

便知道,她和叶轻眉大不相同,只要自己拉拢亲近她,未必不能成为手中一把最快的刀,

毕竟他的目光不局限在庆国,而是入目所有疆域,

北齐,东夷城里也坐镇着大宗师,到时开战,完全可以让范檀出手,和他们拼个两败俱伤,

到时,不仅帮自己解决了难题,还能一箭双雕,让自己成为在世最强之人,牺牲区区一个内库,何乐不为呢?

况且,有了权后,钱不过是个数字,把眼睛只盯在钱上的人,注定没什么出息,

庆帝看范檀这么看重叶氏产业,才算真正打消了疑心,

心里只希望她能蠢些,再蠢些。

就算本来不够蠢也没关系,现在捧着她护着她,养成嚣张跋扈的个性后,自然就不爱用脑了。

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给范檀的安排后,庆帝又笑着提点,

“我和你娘也曾是旧相识,她当年在京都树敌颇多,我虽为她报了仇,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你暂时不要对外说起你母亲,不然我怕这京中凶险,你们兄妹难以招架。”

“是!”

李云睿来的很快,一身白衣飘然若仙,即使知道她内心是个疯婆子,范檀也不得不赞叹她的容貌。

庆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云睿,意味不明的道:

“知道叫你来干什么吧?”

李云睿颔首低眉,“不知。”

庆帝笑指着范檀道:“喏,这是弘贞郡主,今天过来和你交接内库。”

范檀对着李云睿点了点头,没有行礼,李云睿眉头连皱都没皱,笑接道:

“弘贞郡主果然有郡主威仪,可见陛下的眼光。”

范檀心内吐槽,不就是想说我没规矩没礼法,还这么委婉,真不愧是京都称赞的温婉公主。

庆帝点头,“朕的眼光再不会出错的,你有所不知,这孩子是大宗师,莫说郡主,封她做公主也是使得的。”

李云睿这才不打算追着说范檀的礼法问题,换了种推辞,

“陛下下旨交接内库,我自然无有不赞同的,只是我常日在宫中将养,不做些什么总觉得辜负陛下的信任,

再来,郡主年幼,而内库事务驳杂,只怕郡主面甜心软,被下头人蒙蔽了。”

“你身体一向不好,何必劳累,让弘贞接替你,也只不过为了你身体着想。

不过,弘贞能否有能力担任内库这一点,还要弘贞自己说说。”

庆帝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就把李云睿的目光转向范檀。

范檀也不惧,笑道:“内库财权归属陛下,咱们说到底也只是帮忙打理,底下人就算对我不满,也不会不忠心陛下,想来也会尽心辅佐,

若真是因私废公,就说明他们没有忠君爱国的觉悟,

换了他们,再用些好的也就是了。”

“郡主说的有理,只怕这样做起来好说不好听。

他们都是勤勤恳恳做了10多年的,有的人甚至比郡主的年纪还大,是该有些体面在身上。

知道的说他们办事不利,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皇室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呢。”

李云睿立马捉住范檀言语的漏洞,知道陛下最在乎皇室颜面,所以给范檀设了个套子。

“瞧长公主这话说的,我这也不过是设想。

没准他们就尽心竭力的办事也说不准呢。

况且这世间的道理,都是有功当赏有过必罚,

我虽在后宅,也常听百姓夸赞陛下吏治清明,从来就没有因为谁军功彪炳,或者才高八斗,犯了错却还留着祸害百姓的。

我虽没有什么才德,却也知道若是因为底下人倚老卖老而放任他们作恶贪腐,那是比冤枉好人还作孽的事情。

长公主心里慈悲,所以惯的那些人一个个无法无天,内库也连年亏损。

殊不知,自古靠着皇家做生意就没有亏钱的,不过是亏了皇室后宫,中饱了他们的私囊罢了。”

庆帝看这两人斗起法来,默默的隐身坐看好戏。

李云睿眼睛里边都是冷芒,面上却笑的和蔼可亲,

“看弘贞说的,还没查账,就知道内库亏损了,可——”

“这么说,内库没有亏损,是我说错了吗该打该打!”

范檀每等长公主说完话,就及时打断,同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李云睿。

李云睿现在也真是骑虎难下,她所说亏损了,就是变相承认范檀说她能力不行,需要她这个能力行的,帮忙整治内库。

若是想继续跟她言语争锋,就得不承认亏损,可一下子让自己将以前贪污的两千万两补上,那绝不可能。

“弘贞这张嘴,的确实厉害,既然如此,不如当着陛下的面儿,咱们把账本交接了,我也好躲个懒,好好清闲清闲。”

李云睿说完这话,范檀也点了点头,两人一起看向庆帝,

庆帝沉吟半晌,知道李云睿是在给范檀挖坑,不过他也想知道范檀有没有叶轻眉厉害,没有反对。

李云睿嘴角这才露出个真心的笑意,  让人连忙将几箱子账本搬过来。

这套账本是她这几天连夜赶的假账,账面亏了两千万两白银,若是能因此吓退范檀自然好,

吓不退她,那这狗崽子就得接下这烂摊子,自己再将内库亏损的消息放出去,怕是她难以补齐这个窟窿的同时,天下商家为了利益都要避她如蛇蝎。

范檀笑着给庆帝倒了杯茶,

“既然一会儿账本来了,我自然要看过后才能接下,陛下不介意我在此处,大略翻翻账本子吧。”

“你们随便,朕正好闲来无事,也听听这内库盈余。”

李云睿显然早有准备,很快长信宫的人就把账本箱子抬了过来。

范檀起身,打开一口最新的箱子,随手翻了下里边的账目,一行行一列列都写得极为清晰。

庆帝在上首看李云睿送来的单子,故作惊讶道:“竟然亏了2000万两白银,李云睿呀李云睿,你让朕怎么说你?”

李云睿立马跪下领错,范檀则不管他们兄妹两个唱双簧。

直接拆穿道:“陛下,这账本子我认不了。”

李云睿笑道:“哦?可是因着亏损不想接手内库了,也难怪。”

范檀却摇头,“内库是要接的,可这账本子我却不认。”

庆帝来了兴趣,“怎么说?”

李云睿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终于露出今天为止唯一一个相对难看的表情,心里也惴惴直打鼓。

范檀将账本摊开,指出道:“这里边明确写了,三大坊中光玻璃一项,成本,人工耗损共三十万两,盈利却只有二十万。

这明显不合理。

且不说长公主没有接管三大坊时,玻璃工艺就以趋近成熟,每年盈利只多不少,耗损也是微乎其微。

就说现在只有朝中重臣家里才用得起玻璃,寻常商贾小官有钱也没地方买,

这玻璃价格一高再高,今年各地的玻璃茶具酒杯,一套最低价也要300两白银,更别说其他工艺品。

长公主还是把真正的账本拿出来吧。”

李云睿冷笑道:“弘贞郡主,若是不想接这烂摊子,也不用信口开河。

这就是真实的账本,再无其他。”

范檀笑了笑,从袖口中也掏出一卷账本。

“长公主既然不拿,那臣女也只好献丑了。”

说完,将账本递交陛下道:“这是珍宝行今年关于玻璃招标一项的具体账目,陛下请看,

珍宝行扣除自家盈余,光是玻璃一项今年就上交给内库近50万两,

而长公主账目上所写反倒欠了10万。

我来时曾细细的看过他们送来的账目,珍宝行11年间几乎垄断三大坊的招标,每年至少为内库贡900万白银,

十一年来,也有一亿两,和长公主的账目不符,少说差了有三千万,不知这三千万到底何去何从啊?”

李云睿心里升起不好的念头,

“不知这账本郡主是如何得来的?

许是商户狡诈,想要奉承郡主,特意造假。”

范檀眼神古井无波,

“不瞒郡主,这珍宝行主人,乃是我年幼救的一故人,

这么多年来,因为想要报恩,便一直想奉我为主,年年都把账本和自己的身家送到我那里,天长日久的我感动他的心意,便也接受了他的请求。”

庆帝听了这话,却猛然抬头问道:“朝中律例,为防官商勾结,官员及官员家眷是不许行商贾之事的,你可知道?”

范檀笑了,

“陛下想来也知道我和哥哥乃是私生子,10多年来都不曾见过父母,范家家谱上也没有我们二人的名字,

我们兄妹一直都是布衣,又何谈得上是官员家眷呢?

不瞒陛下,今日这丝绸衣裳,我也是有了郡主名号后,头一回才敢上身。

况且珍宝行的主人虽然奉我为主,却也未入奴籍,他在我身上没有得到半点好处,怎算官商勾结!”

“你这是怪罪你的父亲?”

“父母生我骨血,10多年又未短吃穿,更因祖母之故荣封郡主,臣女只有感激。”

“人伦孝悌,乃国之首重,你这想法极好。”

庆帝说了这么一句,似乎也不再追究珍宝行和范檀的关系,对着两人道:

“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不如彻查珍宝行?”

李云睿没说话,心里虽然狠毒了苟枸,却也知道若真是彻查,那自己贪污一事必要坐实。

范檀却不怕,这个时候还不痛打落水狗,难道还等她翻身不成?

于是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笑道:“珍宝行每年纳税一目了然,户部必有存档。

结合国库纳税,内库账目自然分明,陛下圣明。”

迟早都是敌人,自然一点不给两人台阶。

庆帝也不是真的想查,只是在借此试探二人的态度,见范檀一脸坦荡,就知珍宝行做的一定都是正经生意。

问李云睿道:“你怎么看?”

李云睿心头思绪转的飞快,已经想到烧毁户部存档,暗杀苟枸的时候。

外面传来太监通报,“户部侍郎范建请求觐见。”

庆帝暗地松了口气,范建最懂他心,想来能给他一个梯子下。

范建穿着红白相间的官袍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长公主跪在地上,范檀站在一边,庆帝则端坐上首,他请完安,立刻道:

“小女无状了,请陛下恕罪。”

说完拉了拉范檀,想让他给庆帝行礼。

庆帝笑着摆手,“弘贞作为大宗师礼数齐全。”

范建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脸震惊,庆帝挑了挑眉毛,笑对范建道:

“现在在说内库亏损一事。”

说完这句,就把刚才的争执大概说了一嘴。

范建很上道,立刻说道:“若是想查的话,户部存档都有,只是要我说查还是别查了。

毕竟珍宝行是户部颁发的优秀商行,在民间也是有口皆碑,若是没查出他们的问题,让民间讨论公主贪污有损皇室威名。

若是查出他们的问题,则打了朝廷的脸面,左右为难的事情倒不如这样放下。”

范檀凉凉道:“父亲说的倒是轻巧,2000万两白银,把整个司南伯府按斤称了也填补不上,

我接手后正常运行肯定是可以的,但总不能让内库白亏了2000万两银子。”

范建立刻装作恼怒道:“谁亏的银子你找…”

说了一半似乎察觉到话有不妥,立刻改口,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着瓷器活,陛下容为臣讨个情,这孩子年纪小,肩膀也嫩,内库财权还是收回去吧,不然…”

庆帝打断范建的话,“查还是要查的,不然这内库亏空如何解决!”

范檀行礼直接道:“长公主经营内库不善,请陛下莫要追究,

望长公主补齐欠款,不堕皇家清名。”

范檀脸色冷冷淡淡,对着前方跪地不语的长公主道:

“长公主这些账本还请您拿回去吧,然后我会将珍宝行交上来的真账送到长信宫,

也请您仔细核对一下,都是哪一笔出了差错。出差错的人是谁,以便追讨回欠款。”

庆帝抿了抿嘴,他知道长公主拿不出来这笔钱,刚才的问话也不过是想让范檀顺势接下这欠款,没想到她不接这茬,直截了当的把事情推给了李云睿。

也罢,总不好第一天见面就让她对自己产生芥蒂,

便对着李云睿道:“既如此,这笔亏空你就尽快补上吧。”

又探头看向李云睿,“一个月可够?”

李云睿知道事情在庆帝这里,没有转圜的机会了,只能叩头道:“谢陛下。”

庆帝挥了挥手,让几个人都出去,在李云睿转身的时候,庆帝又道:

“莫要辱了皇室名声,否则你就回信阳吧。”

李云睿豁然转身,不可置信的看向庆帝。

范檀原本还想看热闹,被范建急匆匆的拉走了!

看,还看!皇家的热闹哪这么好看!再看命都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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