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他在哪

第296章  他在哪

第二天温媛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化妆。

她很早之前，就没有这些兴致了，往日那些吊带短裙，也从她的衣柜里消失很久了，她甚至有些畏惧穿那样的衣服。

简单地裹了件大衣后，温媛就搭了辆车，去赴李观复的约。

地址她很熟悉，是秦质曾经住过的地下室，扑面而来的潮湿都一如从前，她推开铁门的时候，甚至都泛着锈味。

李观复难得没有像个土老板一样，成日穿金戴银，他今天倒是很朴素，温媛疑惑地看着他时，李观复才开口道，

“我之前爱穿金戴银，是因为监狱里没衣服选，所以出来后呢，我就怎么花哨怎么穿，生怕别人看不起我。”

但秦质不一样。

他出来以后，却照样选了个跟监狱大差不差的地下室，连通风的地方，都只有一个小口子，白炽灯成日的照着，他才觉得安心。

李观复走进地下室的时候，顺手翻了下桌上的草稿。

大多都是秦质往日失败过的案例，他都没扔，全部累积在了箱子里，都摞成了一米多高。

不过，箱子旁边，有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不少草稿纸，但都被人打上了订书钉，李观复挑眉，伸手将钉子扯了下来。

他边扯，边跟温媛聊天：“我有点记不清，当初到底有没有跟你说过，秦质这人之前在监狱里，经常写诗，我看过一两次，但看不懂，所以也懒得管，结果他出来以后，我看他还在写那些破诗，温小姐比我有文化，要不要一起看看？”

温媛没有拒绝。

李观复用力将订书钉一扯，扔在了一边，然后将那一摞纸递给了她。

那些泛黄的纸上，写满了一首诗。

他没有留白，几乎在每一个缝隙里，都用文字填补了进去。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那会儿秦质，堪称一无所有。

除了世俗意义上的贫穷，他还有一辈子都无抹去的罪名。

真的，那会儿秦质，他走两步路，都出不来硬币碰撞的声音，但却能听出手铐和脚镣摩擦的响动。

他在监狱里的大多时光，除了改造，就是发呆。

一千天的岁月，他重复的写着那几句诗词，重复的写。

他其实从来就没有侥幸过，也从来没有幻想过，他甚至连刚出来的时候，都不敢找温媛。

他满脸胡茬，又衣衫褴褛，哪里配得上。

在心里，他就已经放弃去找她了。

只有在车上的时候，偶尔听到关于温媛的报道，秦质脸上才会有情绪，很浅，很淡，但有。

再后来，就是日复一日的实验。

很难说是什么在支撑他完成那场实验，也许是自尊心，也许是心有不甘，亦或者，单纯的不想被人看贬。

什么情绪都有，毕竟是坐过牢的人，毁灭和涅槃，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秦质抽了许多烟，清醒或混沌着重复写诗。

那盒温媛送过的烟，快半年过去了，早说好的，抽完这六根就忘了她，结果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抽完。

却把那盒烟当宝贝一样放在身上。

李观复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穿。

有时候，旁观者清，李观复一直都觉得，这条狗爱惨了他的主人，但很可怜，这狗天生不会摇尾巴，所以等不到主人。

李观复甚至觉得，如果温媛让秦质去跳海，他都能二话不说的去跳了。

真的，有时候一个人可以简单到，只是为了另一个人而活着。

当初秦质出狱，李观复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求生欲。父亲瘫痪，母亲去世，爱人成了别人的未婚妻，至于事业……他一个劳改犯，有什么事业可言？

温媛放下纸，抬头：“他在哪？”

……

……

温媛找到秦质的时候，他还在烂醉，只不过是在家里。

也不算是家。

算他这一年来购置的房产，装修到一半，还是个水泥地，人就趴在地上，旁边倒着几瓶酒。

论谁看，都像个烂人。

说句实话，秦质醉起来，倒是没那么不可亵渎了，他往日那张高精尖的性冷淡脸，足够吓退一批小姑娘，没人敢凑过去要微信的。

现在呢，脸上染着醉意的时候，看起来挺好欺负的。

温媛没伸手碰他，直接用鞋尖踢了他一下，不算重，但也把他惊动了。

温小姐学不会贤妻良母、洗手做羹汤，她用鞋碰一下，都算是对秦质的嘉奖了，但后者吃这套，只吃这套。

秦质抬眼，显然喝的魂都飘了，开口就问了句：“你怎么有我家密码？”

温媛耸肩。

密码是她生日，猜了两次就解锁了，连旁边李观复都绿了脸，觉得秦质这个人藏不住事，老婆还没讨到，房子就交出去了。

她笑了下，又踢了一脚，“地上不冷吗？”

秦质被她踢，没躲。

反倒是伸出手，扯住了温媛的脚踝，“冷，那你要不要可怜可怜我？”李观复这辈子都没想到，这条狗，他－妈的居然会摇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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