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另一件事
第297章 另一件事
张闻最后的审判出来了,死刑。
他本人得知这条消息的速度,比谁都慢,往日在京州弹下手指就能动出波澜的人,现在却只能独自一人等待死期。
他不知道哪天会死。
或许要看天气?或许要看黄历?
他并不清楚。
不过,等待死期的日子,其实不算痛苦,张闻望着面前的一盘荤菜,没动筷子,但是兀自地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问了狱警:“是今天吗?”
狱警没开口。但不是今天。
张闻靠在监仓里,算了一下时间,听过往的人说,春节前会处死一批,他大概就在其中。
算算日子,并不剩多少。
虽然日子不难捱,但死刑犯在监仓里的地位,可以说是毫无尊严。
往日再嚣张的人,在这里,也只能沦为行动都受到限制的“人”,走两步路,都会撞出脚铐抨击的声音。
吃饭,冲凉,睡觉。
都受阻碍,可莫名的,自从进来了以后,张闻倒是不缺觉了,白炽灯或许比安眠药还要管用。
他常做梦,但在梦里,却梦不见温媛。
就算他怎么强迫自己梦到她,却依然都是徒劳。醒来的时候,张闻才会后知后觉的自嘲:“当然梦不到,她最讨厌的,就是我了。”
不过,据监仓里的老人说,最后那一天,看守所会安排死刑犯跟家属的见面,时间不会太长,大概十分钟不到,张闻听了后,难得开口问道:“未婚妻算家属吗?”
老罪犯摇头:“那可不算。”
张闻挑眉,笑道:“那我大概,可以提前十分钟走了。”
他没有亲人,很早就没有,唯一还算有些血缘关系的,或许只有张启来,但太过淡薄了,张启来迷信,不会在过节的时候,给自己找晦气。
张闻叱诧风云了二十来年,到最后,却连死前想要见的人,都见不到。
12月27号,在无比寻常的一天里,他被人从监仓里拖了出去,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武警,从开仓到摁住他的前后时间大概三秒不到。联系亲属,他却说:“没有。”
死前遗愿,他说:“有汤吗?随意什么汤,咸一点最好。”
“没有。”
只有两个肉包,一根烟。
张闻笑了下,没碰。
他这一生,终于结束了。
……
……
张闻的死讯,是柳玉带来的。
柳玉自从出来了以后,再也没去过关雎,她当初白字黑字的合同,也统统莫名被作废了。
关老板说,是有人帮她赎身了。
问是谁,关老板却又三缄其口,并不承认。
后来,过了两天,她就得到了张闻被立即执行的消息,几乎是没有拖延,柳玉直接冲到了家里,在卫生间里吐了好久。
她现在其实动一下,都扯着疼。
张闻派人折磨她,但并没有用下三滥的手法,或许是他一贯的占有欲在作祟,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让她三天内滴水不沾。
只有求,求他,张闻才会施舍。
后来,张闻要人在她身上纹身,很多地方都纹了,但最刺眼,最难堪的地方,是后背肩胛骨上的四个大字。
纯黑色的——“残花败柳”。
她应该洗掉的,柳玉知道,黑色的纹身洗起来并不难,她应该洗掉的。
可没有。
她已经自轻自贱到,把四个字当作一份礼物,因为那是张闻死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唯一的。除了那些他随手扔的金银珠宝,这四个字,才算是礼物。
柳玉去找温媛的时候,穿着高领毛衣,她手脚冰凉,唇齿冷战,“他死了。”
温媛那会儿正在浇花。
花还是别墅里的花,她找人移了过来,继续养着,听到这句话后,温媛也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浇着。
张闻明明对她不好,但这人一死了后,那些坏事像是被抹杀了一样,回忆里突然只剩下了一副画面。
那就是秦质刚入狱,她被秦母打到医院后,张闻说要娶她的时候。
温媛记得,那会儿张闻很嚣张,在她面前,算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明明很高兴,却偏偏要用讥讽的语言戳伤彼此。
不过那天晚上,趁着温媛睡着的时候,医院门口有人在争执。
她被惊醒了,却不想睁眼。
因为门口是温华权的声音,很苍老的声线,可每句话,都是低声下气的谄媚,大概是拿了户口本来,他一字一句求着让张闻娶了温媛。
毕竟娶了,温家就能高枕无忧。
温华权这一步棋,只赢不输。
可张闻却拒绝了,他声音不算大,大概是怕吵醒她,他轻描淡写道:“你们做亲生父母的不护小媛,没关系,这账我帮她记着,反正我跟小媛也从没指望过。但从今天起,她有我来护,就算要结婚,也是她亲自开口,我才结。”
……
温媛闭上眼,将水壶放到了一边。
柳玉并未察觉她的异常,攥着手心,突然开口道:“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唐续被假释了。”
因表现良好,所以假释成功。
温媛猛地转身,瞳孔骤然紧缩:“知道是几号吗?”
“这周五,我也是从网页上搜索到的,之前听你提过这个人,就注意了一下,”柳玉解释道,“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温媛摇头,她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慌乱地理了一下头发。
她最近样子变化太大了,医美什么也隔了好几年没碰,往日一贯爱烫的波浪卷,如今也成了自然直发。
唐续审美夸张,颇为热爱穿金戴银,温媛现在浑身上下朴素得很,一点也看不出当初摇曳生姿的模样。
她对着镜子,涂了下口红,然后转头对着柳玉问:“是不是有些奇怪?”柳玉摆摆手:“不会,只是你没看习惯而已,这个颜色其实很衬你。”
“是,是有些不习惯,”温媛笑了下,自言自语地说,“昨天我就突然想化妆,但弄了半天,眉毛都没化对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碰那些东西了。
温媛有时候无意打开衣柜,看见那些暴露的衣服,都有一种陌生感。
她没扔,衣服一直都安静的被放在角落里。
却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温媛慌张地换了好几套衣服,像是要约会一样,整个下午都没有离开镜子,连门开了都不知道。
秦质刚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对着镜子傻笑的模样。
除了傻,还有点不知所措。温媛注意力不在门口,秦质却在暗处目睹着一切,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垂下眼睑,轻声慢步地离开了。
不过他没走多远,唐续这个老小区没电梯,每层都朝阳通风,他就在楼梯里抽烟。
毕竟是老式居民楼,来往的人并不多。
他独自抽了好几根烟,才收手。
因为烟盒已经空了。
兴许是烟雾太大,有些熏眼,秦质头一次觉得眼头泛酸,他揉了两下,突然开始反思了起来。
这些天,他一直都跟温媛一起住。
他很有兴致,把那些新买的房子都带着她看,包括那个完成的实验,产品现在也早已经上市了,他都跟温媛一一分享。
他像个孩子,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宝贝。但温媛对此的反应都很淡,她会笑,也会点头,偶尔还会说两句客套话,也没拒绝同居,甚至在第一天晚上,他喝醉了的那天,她也没抗拒。
秦质以为,这算和好了。
实际上,在外人眼里,也是如此。
李观复在公司里,总是打趣地问,问什么时候能喝喜酒,余随也难得问了他,到底有没有买戒指。
对此,秦质表面上总是云淡风轻地说:“再等等,再等等。”
可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要等什么。
但今天,他抽了九根烟,突然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
秦质走到通风口,驱散了满身的烟味,然后跟往常一样,照例开锁进去,他刻意在玄关发了出点动静。温媛照样从衣帽间里笑着出来。
她很高兴的跟他说:“唐续这周就能出来。”
秦质低头看着她,也笑着回应:“是吗?”
温媛一直在笑,她兴致勃勃地换了好几件衣服,然后问他好不好看,秦质也认真评价了,没有敷衍。
后来入夜了,他却突然看了眼手机,然后跟温媛道歉:“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温媛没问原因,低头继续熨烫着挑好的衣服。
秦质眼眸沉了沉,又很快恢复原状,他从抽屉里拿了两包烟,离开了家里,驱车去了唐朝的旧址。
那块早就充公,成了商业区。
有些不见天日的生意,却还在这块盘踞,像是病毒一样,就算扔了壳,也能无边无际的滋长。
秦质点了根烟,轻车熟路地绕开路障,敲开了一间车库的门。
里面冒出来一个卷毛,浑身地痞味。
秦质抬起眼,月光正好打在了他侧脸上,卷毛一愣:“你怎么来了?”
秦质反问:“不能来了?”
卷毛拉开车库的门,觉得很意外。
当初来代打的,基本都是家里穷靠这个吃饭,或者是像秦质这种,急需一笔钱去填补窟窿。
通常情况下,后者发达了,会下意识对代打这个生意感到羞耻。
因为那是曾经贫穷到没尊严的烙印。
秦质变有钱这件事,在圈子里并不算稀奇,毕竟曾经在拳击场上塞他钱的那些富二代们,现在却只能在生意局上撞见他。
撞见倒还是其次,他们还要上赶着求秦质签合同。
前后地位,不说乾坤大挪移,也算是掉了个头,卷毛真觉得,秦质不会再来了。
没人会对自己曾经的贫穷,耿耿于怀。
卷毛收拾了下椅子上的衣服,腾了个座位让给了秦质,然后问道:“你这次来,不会是来找我的茬吧?”
秦质笑着摇头,将烟头摁进了烟灰缸里。
火星嗞的一下灭了,他才开口道:“唐续要出来了,你们听说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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