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虚浮
第237章 虚浮
那块纹身，只露出来了一小半，是英文单词“red”，周红怔了一下，她又往秦质跟前凑了凑，打算再看仔细一些时，秦质却忽然睁眼了。
他语气淡漠：“你在干什么？”
周红立马直起背，语无伦次道：“没有，我刚才就是好奇，想看一下你……”
结果连话都没说完，秦质就起了身，离周红远了一些后，才问她：“关雎会所今天不需要上班吗？”
这句话，已经是变相的赶人了。
要说情商这事，秦质一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然也不至于当初在薛氏混的风生水起。
他要是想哄女人，也是轻而易举的。
拿漂亮话去堆砌她们的这种事，秦质不止一次做过，无非就是睁眼说瞎话，他并不是个开不了口的人。
只是出来后，人变懒了，话也少了。
周红有些懵，她喜欢看起来不近人情的秦质，这种男人，无论放在哪里都很吃香，人就是有劣根性，越是难以驾驭的东西，越想上手。
更何况，她觉得，秦质对她并不算毫无感觉。
周红解释道：“李总让我来陪陪你，今天关雎也正好给我开了假，你要出去逛逛吗，老是对着电脑看，对身体不好。”
秦质笑了，他扫了眼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突然问道：“为什么偏是我？”
说实话，他不是很能理解周红的行为。关雎会所，他不是第一次去了，以前应酬的时候，也会去里面坐坐，在里面的小妞们，都挺会看人身份的。
秦质之前是薛氏的负责人那会儿，当然有诱惑上赶着来。
但现在，他不过就是一个坐了三年牢，跟高速发展的社会早就脱节了的穷人而已，除了这地下室的租金，他会以工资的形式还给李观复外——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秦质的。
就连沙发上那俗掉牙的红色外套，都是李观复公司团建的员工服。
换句话说，秦质前途堪忧，且一穷二白。
他这种人，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竞争市场，更何况，又是个犯事的主，谋杀未遂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秦质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魅力。他声线很冷淡，说道：“你要是想从我身上得到点什么，那还是劝你趁早放弃，我没什么前途，也不会讨女人欢心，你进了关雎，肯定不是为了跟我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如换个赛道再试试，比我这条泥巴路，反正是要强得多。”
秦质很客观分析了一遍，眼神也很平静，他丝毫不会顾影自怜，就算是在这个三四十平的地下室蜗居着，秦质也很少露怯。
除了，不能给温媛洗澡那次外。
周红却拔高了声调，打断道：“那你身上的纹身呢？也跟我毫无关系吗？”
秦质顿了顿，他顺着周红的话，低头扫了眼，许野的纹身技术很不错，都快三年了，那狰狞又丑陋的纹身，还那么鲜艳火红。
当初，秦质图丑，让许野随意纹。
许野倒是不含糊，挑了两个颜色最俗气的英文词语——红配绿，纹完了后，还笑着夸了夸。夸这京州城，不会有比这个更烂的纹身了。
那会儿，秦质不太在意，他对这副皮囊一向不放心上，除了能多讨两分的温媛的喜欢以外，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不过现在，他倒是挺珍惜这纹身的。
起码可以提醒自己，当初轻贱过一次的感情，就别再轻贱第二次了。
秦质微扯了下唇角，问道：“你是觉得，这个单词，跟你的名字有关系？”
周红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秦质却继续道：“错了，这纹身不过是一时兴起，犯了个错而已。”
……
……
周红是哭着走的。
小姑娘的眼泪总是很多，秦质看着，却没有出声劝，冷言冷语，是赶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但他倒是没想到，周红跑出去的时候，撞上孟见川了。
她眯着眼，哭得梨花带雨，根本瞧不清出路，鼻子撞着孟见川后，疼得眼圈又红了几分，孟见川也是轴，连道歉都没说出口，小姑娘就跑不见了。
秦质在不远处淡淡瞧着，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孟见川一头雾水的走了进来，半打趣地开口道：“你这出了狱，桃花倒是越来越旺盛了，怎么，又背了什么新情债？”
秦质皱眉，“你就没什么正经事需要操心的？”
孟见川喝了口水，才说：“你现在也出来了，要不要去看趟秦伍山？这几年他那口气一直吊着，人都半瘫痪说不出话了，提起你的名字，还是会有反应。”
秦质摁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他声音很平：“不见。”
孟见川：“你不见可以，但你在里面的那几年，秦伍山没办法请护工，都是你那个师妹，叫什么来着，她也不清楚你家里的关系，这几年一直帮你照顾秦伍山，你找个机会，请那个师妹吃顿饭。”
秦质抬头，目光从数据那挪开，他思考了一会儿，反问道：“郑悦？”
孟见川点头，“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人很清秀，看起来跟你挺配的，脾气也不错，跟护士她们相处的都很好。”
秦质的手，在鼠标上顿了很久。
郑悦跟他，不算普通师兄妹的关系，当初她刚进学校，就被祝教授纳在门下了，理由是，难得一遇的人才，祝教授不肯放过。实验室里，论年纪，郑悦跟秦质都算年轻的。
所以理所应当，他俩一直都是搭档，换句话说，就是资历少点的，在一起磨炼的机会也多，成为搭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初刚毕业那会儿，祝教授还说了句“天作之合”，这里面夹杂了几分他为人师的私人感情。
毕竟两个好苗子在一起，不仅工作学业解决了，顺便连感情生活都一应解决了。
孟见川又继续道：“其实，我挺看好你那个师妹的，人很踏实，做事也利落，又是个拎得清的性格，我还听说她一直在坚持你的研究方向，秦质，你考虑考虑。”
秦质抬了抬头，他眼皮微耷着，露着几丝散漫来，“考虑什么？”
孟见川骂他明知故问，又喝了口水才说：“你当别人是做慈善啊？帮你照顾亲人照顾了三年……”
秦质打断道：“我要求她做了吗？”
这句话，他语气很冷淡，更是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味道。
秦质一向不是什么风清月朗的人，从高中起，孟见川就知道，这清冷的皮囊下，藏的可能是头豺狼。
说句残忍的，秦质当年动手的那会儿，根本就没想过手下留情。
孟见川“咳”了一声，然后说道：“总之……你请她吃顿饭不难吧？人家毕竟也是好心好意，再说了，她对你们家的事情，也不了解。”
不知者无罪。
秦质别过眼，重新看了眼电脑上的数据，说道：“不如就今天，晚上，你叫她订个餐厅，我请她。”孟见川叹了口气，出了地下室后，才给郑悦发了条消息。
外面的空气比秦质那地方清新的多，孟见川刚打算驱车离开，余光却瞥到了自己衣服上的痕迹。
闪到发光的亮片，和白粉。
他一顿，突然想起了，那个哭得往他身上撞的小姑娘。
……
……
郑悦订好餐厅后，在家里出神了好一会儿。
等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才慌乱地打开衣柜，翻翻找找过后，却没有找出一件适合约会的衣服。
她是理工女，平日又泡在实验室搞科研，除了白大褂，她连买衣服都不太上心。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也勉强只找出了一件颜色鲜艳的连衣裙，方方面面都包裹得很好，按照几个学弟的话来讲，就是太保守了。
郑悦抿唇。
最后还是穿了平时最朴素的衣服。
她一贯都很平庸，在外貌上，更是不太起眼的那类，没有浓烈的五官长相，连原生的眉毛都很淡。
整张脸，找不出一丁点的感官刺激。
但郑悦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她在实验室里长期需要带口罩，对这方面本就不在乎，也就是秦师兄在场的时候，她才会涂下唇膏提气色。
在从事科研的几年时光里，郑悦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最懂秦质的人。
她可以迅速判断秦质接下来的思路，也能立马构析出秦质草稿里的符号，他的草稿，一直没几个人能看得懂。郑悦除外。
连秦质随手的一个标记，郑悦都能明白他当时思绪受到了哪些阻碍。
郑悦一直都有这个自信。
在实验室里，根本找不出第二个符合秦质要求的搭档，她郑悦，一直都是最特殊，最独一无二的那位。
但在那一天，秦师兄领了一个女人进实验室，并且连办公室都让给那女人打游戏的时候，郑悦那一个下午，都没有做出来一个步骤。
她去了趟卫生间，将自己的包翻了一遍，除了一个浅淡到不显色的唇膏，她找不出第二个修饰自己的化妆品。
而那个女人呢，腰臀比刚刚好，连事业线都完美。
脸蛋，更是不用说了。
太过漂亮的女人，最容易引来的，就是来自同性的嫉妒心。
郑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数次的进行心理暗示，秦质，不会喜欢那样轻佻又没内涵的女人。
绝对不会。
她的师兄，绝对不会沉溺于那些虚浮的情色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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