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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000502


#  时间窃贼

老陈的钟表店藏在老街最深处的巷子里,门脸窄小,招牌褪色,只有行家才知道那里住着城里最后一位能修古董钟表的手艺人。店面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橱窗玻璃蒙着经年的灰,里面陈列着几只静止的钟表,指针停在不同的时刻,像是时间在此处打了个盹。

然而,老街的居民间流传着一个隐秘的传闻:老陈的店里,有些钟表走的是“另一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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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不速之客

十一月七日,立冬,傍晚五点半,天色已如深夜。

一个男人推开钟表店的门,铜铃发出刺耳的尖响,不像往日的清脆。老陈从工作台后抬起头,花镜滑到鼻尖。他今天格外疲惫,肺癌的疼痛像有锯齿在肺叶上来回拉扯。

男人约莫四十岁,穿着一件过时的呢子大衣,领口磨损得厉害。他的脸异常苍白,眼窝深陷,像许久没睡好觉。最奇怪的是他的动作——僵硬、断续,像老式电影里掉帧的画面。

“修表。”男人说,声音干涩,每个字之间都有不自然的停顿。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怀表,放在工作台上。不是递,是“放”——手指松开时,怀表直接落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陈拿起表,心头一紧。

这是一块“悼念表”,维多利亚时期流行的那种,表盖内通常藏着逝者的头发或肖像。表壳是黑玛瑙的,边缘镶着一圈暗淡的银。更奇怪的是,这表是温的,像刚从活人胸口取下。

“什么时候停的?”老陈问。

“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老陈打开表盖,倒吸一口凉气。

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小小的骷髅头,每个骷髅的眼窝都是宝石镶嵌,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指针是两根细骨,此刻正指着三点十七分。更诡异的是,表盘中央不是常见的花纹,而是一只微雕的眼睛——瞳孔部分用黑曜石制成,栩栩如生,仿佛真在凝视着观者。

老陈想合上表盖,却发现表盖内侧刻着一行花体字:

**“时间不属于你,你只属于时间。”**

字迹下方,镶嵌着一缕灰白色的头发。

“这表...”老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修不了。”

“你...必须...修。”男人向前一步,影子在墙上拉得细长,“明天...午夜...前...必须...修好。”

“为什么这么急?”

男人没有回答。他慢慢解开大衣纽扣,露出里面的衬衫。衬衫左胸位置,有一个怀表形状的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嵌在皮肉里。他拉开衬衫,老陈看到了一生中最诡异的景象:

男人的胸口皮肤下,嵌着一个发光的表盘轮廓,秒针正在皮肤下跳动,每跳一下,男人的脸就抽搐一次。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三分,正在倒计时。

“我的时间...不多了。”男人说,“这表...控制着...我的时间。它停了...我的时间...也在...停止。”

老陈感到一阵眩晕。他修了六十年钟表,见过各种奇珍异品,甚至修复过为英国皇室制作的精密天文钟,但从未见过这样邪门的东西。

“谁给你的表?”

“一个...穿黑衣的...女人。”男人的眼神开始涣散,“她说...可以给我...更多时间。只要...我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

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痰,而是一小撮细沙般的东西,落在工作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老陈仔细看,那不是沙,是极细的玻璃碎屑——钟表玻璃的碎屑。

“我...偷了...别人的...时间。”男人喘息着说,“现在...时间...要来...收债了。”

话音未落,店里的所有钟表突然同时停摆。

寂静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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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时间碎屑

男人离开后,老陈瘫坐在工作椅上,冷汗浸湿了衬衫。他看向那块诡异的怀表,它静静躺在绿色绒布上,骷髅眼窝里的红宝石闪烁着不祥的光。

店里的钟表重新开始走动,但节奏全乱了——有的飞快,有的缓慢,有的甚至倒着走。老陈花了半小时才将它们校准,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变得粘稠,灯光也昏暗了许多,像是店里突然老了几十年。

当晚,老陈做了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表盘上,四周是耸立如山的齿轮,每个都在缓慢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空是发条拧成的漩涡,云朵是飘浮的油滴。十二个方向各站着一个黑衣人,背对着他,每人手中捧着一块停止的怀表。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那人转过身——是老陈自己,年轻时的自己,约莫二十岁,正是他刚成为钟表匠学徒的时候。但年轻的自己眼睛是空的,眼眶里是两个小小的齿轮,正在咔嗒转动。

“时间不够了。”年轻的自己说,声音从胸腔传出,像钟声在金属管道中回荡。

“什么时间不够?”

“所有人的时间都不够。”年轻自己举起手中的怀表,表盘上显示的不是时间,而是一串不断减少的数字:**10,957**——那是老陈预期还能活的天数,如果医生诊断正确的话。

老陈惊醒,凌晨三点十七分。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着同样的时间,秒针停在第十七秒的位置,一动不动。他伸手去拿水杯,发现手背上的老年斑多了几块,皱纹也深了一些——一夜之间,他老了至少一个月。

这不是错觉。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更深,白发更稀疏,连身高都似乎矮了一厘米。肺癌的疼痛加剧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玻璃碴在肺里摩擦。

他冲回工作间,打开灯。

那块骷髅怀表还在工作台上,但表盖不知何时打开了。更诡异的是,表盘上的时间变了——不再是三点十七分,而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它自己走了四分钟。

老陈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表盘中央的那只眼睛,瞳孔似乎转动了微小的角度,正盯着他看。他感到一阵恶寒,赶紧合上表盖。

桌上多了一撮灰烬,呈螺旋状排列,中心是那些玻璃碎屑。老陈用镊子夹起一点,放在灯下细看——碎屑在光源下反射出七彩的光,像棱镜分解了光线。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时间碎屑。

传说中,当一个人的时间被强行抽取或转移时,会留下这样的物理痕迹。老陈的师父,那位在战乱年代从上海逃到这里的老师傅,曾在酒后讲过一些禁忌的故事:关于“时间窃贼”,关于“时之恶魔”,关于那些以人类时间为食的存在。

“有些表不能修,阿陈。”师父醉眼朦胧地说,手里把玩着一只古董杯表,“它们不是计量时间的工具,是吞噬时间的容器。修好了,就会有人死;修不好,修表的人会死。”

当时老陈只当是醉话。

现在他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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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第二位访客

第二天早晨,老陈决定去图书馆查资料。他需要知道这块骷髅怀表的来历,以及那个胸口嵌着表盘的男人的真相。

但刚打开店门,他就看到了第二个访客。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得体,但神色憔悴。她站在门口,像已经等了很久,肩头落了一层薄霜。

“陈师傅?”她的声音很轻,“我听说...您能修特殊的表。”

老陈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女人没有坐,直接从小皮包里取出一只手表,放在柜台上。

这是一只女士腕表,精致小巧,白金表链,表盘是珍珠母贝的。看起来很普通,直到老陈注意到表盘上的数字——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移动,像水母在深海中漂游。

“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老陈问。

“上周二。”女人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丈夫送我的结婚五周年礼物。但上周开始,它就不准了。不止是不准...它会突然快几个小时,或者慢半天。更奇怪的是...”

她迟疑了一下,挽起袖子,露出手腕。

手腕上戴表的部位,皮肤呈半透明状,能看见皮下的血管和骨骼。而血管的颜色不是正常的青蓝色,是淡金色,像融化的金粉在血液中流动。

“当表走快时,我总觉得...精力充沛,像年轻了几岁。但表走慢时,我就特别累,照镜子会发现白头发多了,皱纹也深了。”女人颤抖着说,“昨天下午,表突然停了三个小时。那三个小时里,我...我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邻居说我一直在家里走来走去,但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像那三个小时被人从我的生命里偷走了。”

老陈的心沉了下去。他接过手表,用工具打开后盖。

表芯里,除了正常的齿轮结构,多了一组不该存在的零件——七个微小的银质漏斗,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个漏斗里都有几粒细沙般的东西在流动。那些“沙子”闪着微光,和时间碎屑一模一样。

“你丈夫是从哪里买到这块表的?”

“一个古董店,在城南,已经关门了。”女人说,“店主是个老太太,穿一身黑,说话有奇怪的口音。她说这是一块‘幸运表’,能带给佩戴者更多时间。”

又是黑衣女人。

老陈合上表盖:“这表我不能修。但我建议你立刻把它取下来,放到一个金属盒子里,最好用锡纸包起来。”

“为什么?”

“因为它正在偷你的时间。”老陈直视她的眼睛,“你失去的那些‘空白时段’,不是真的空白,是你的时间被抽取了。如果再戴下去,你会突然老去,或者...更糟。”

女人的脸更苍白了:“更糟是什么?”

“时间被抽干的人,不会死。”老陈缓缓说,“他们会变成‘时间的幽灵’,困在某个时刻里,永远重复同样的动作,说同样的话,直到连存在本身都被遗忘。”

女人猛地站起,抓起手表就想往外跑。

“等等!”老陈叫住她,“如果你相信我,把手表留下。我需要研究它,也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女人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我听说过您的名声,老街的人都尊敬您。”

她留下手表和联系方式,匆匆离开。

老陈看着桌上的两块表——骷髅怀表和这块“幸运表”,它们静静躺在一起,表壳竟发出相似的微光,像在共鸣。

他决定不去图书馆了。答案可能不在书上,而在这两块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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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齿轮中的秘密

整个下午,老陈都在研究这两块诡异的时计。

他用自制的检测装置测量它们的磁场,发现两者都产生一种极低频的脉冲,每秒一次,恰好是心跳的频率。更诡异的是,当两块表靠近到十厘米内时,脉冲会同步,然后店里的其他钟表都会出现异常——有的飞快旋转,有的完全静止,有的开始倒转。

老陈想起师父说过的一个传说:**“时之恶魔”**的造物会相互吸引,形成一个时间场,扭曲周围的时间流动。

他戴上特制的绝缘手套,开始拆卸那块女士手表。过程异常艰难,螺丝像有生命一样抗拒转动,齿轮咬合得过分紧密。当他终于打开表芯,看到那七个银漏斗的全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个漏斗底部都刻着一个名字,用的是极小的花体字:

1.  张明远  -  1987.3.12

2.  李秀兰  -  1992.7.8

3.  王志刚  -  2001.11.3

4.  周晓雯  -  2005.9.15

5.  刘建国  -  2010.5.22

6.  赵雅婷  -  2015.12.7

7.  吴天华  -  2020.8.30

最后一个名字的日期,正是上周二,手表开始出问题的那天。

老陈颤抖着打开骷髅怀表。这次,他在表壳内侧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纸薄如蝉翼,上面用血红色的墨水写满了名字和日期——整整一百二十七个名字,从1873年开始,几乎每隔几年就有一个。

最近的一个名字是:**陈德海  -  2023.11.6**

昨天。

那个胸口嵌着表盘的男人。

老陈感到一阵晕眩。这些不是普通的名字,是“祭品”——被这些时间窃取装置夺走时间的人。女士手表的七个名字,可能是最近的受害者。而骷髅怀表的一百多个名字,跨越了一个半世纪。

他在名单的最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笔迹签名:

**艾琳·莫罗**

名字下方有一段小字:“以时间之名,奉时间之命。窃时者必被时窃。”

艾琳·莫罗。老陈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翻箱倒柜,终于在仓库最底层的箱子里找到一本师父留下的笔记。笔记是手写的,纸张泛黄脆弱,用繁体字记录着各种钟表知识和禁忌传说。在最后几页,老陈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1903年,伦敦。‘时间女巫’艾琳·莫罗被指控用诅咒钟表窃取他人寿命,受害者达数十人。庭审中,所有证据离奇消失,莫罗无罪释放。出狱次日,她于工作室中暴毙,尸体呈干枯状,如死去数十年。警方在现场发现十二只特制怀表,每只内藏一缕头发。据传,莫罗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时间会收回一切。’其制作之‘时窃表’流散各处,为不祥之物,得者必遭时祸。”**

笔记中还夹着一张发黄的剪报,是1903年《泰晤士报》的报道,配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黑衣女人,面容不清,手中捧着一只怀表。

正是那只骷髅怀表。

老陈的手在颤抖。这不是普通的古董,是沾染了诅咒的邪物,已经吞噬了一百多个人的时间,现在还在继续。

他看向工作台上的两块表。女士手表的指针正在飞速旋转,珍珠母贝表盘上浮现出新的名字——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名字,旁边是今天的日期。

它在记录新的受害者。

而骷髅怀表的表盖,不知何时又打开了。表盘中央的那只眼睛,瞳孔转向了老陈的方向,死死盯着他。

墙上的钟表全部停在了三点十七分。

空气中响起细碎的低语,像很多人同时在耳边说话,声音重叠,无法分辨内容。老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不是温度降低,而是生命力在流失的感觉。他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皱、干枯,老年斑蔓延如霉菌。

他快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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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时间之眼

老陈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师父留下的一瓶“净化油”——据说是用教堂圣水、银粉和七种草药特制的,专门对付邪物。他将油泼向两块表。

油滴在半空中停住了,悬浮着,像时间静止了。

然后,油滴开始倒流,回到瓶子里。

骷髅怀表的表盖完全打开,那只黑曜石眼睛发出暗红的光。光中,一个身影逐渐成形——一个女人,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黑色长裙,头戴纱帽,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她伸出手,手指细长苍白,指甲是黑色的。

“陈师傅。”女人的声音很轻,像丝绸摩擦,“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艾琳·莫罗。”老陈艰难地说,“你已经死了。”

“死?”女人笑了,笑声像碎玻璃在金属板上刮擦,“时间女巫不会死,我们只是...转换了形态。从时间的消耗者,变成了时间的组成部分。”

她飘向工作台,手指拂过骷髅怀表:“很美,不是吗?我的杰作。每一只时窃表都是一个时间的捕兽夹,捕捉那些贪婪的人——那些想要更多时间却不愿付出努力的人。”

“你偷了他们的生命。”

“不,是交易。”女巫纠正道,“我给他们额外的时间——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作为交换,他们帮我收集更多时间。只是他们不知道,最终他们自己的时间也会成为收藏品。”

她指向怀表里那缕灰白头发:“像这位陈德海先生。他想要十年时间,为了完成他的‘伟大作品’。我给了他,代价是他要帮我带来三个新的‘客户’。他做到了,但现在他的时间用完了,该支付最后的账单了。”

老陈感到肺部一阵剧痛,咳出一口带血的痰。痰里有细小的玻璃碎屑,闪着微光。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陈师傅。”女巫飘到他面前,弯下腰,老陈终于看到了纱帽下的脸——没有五官,只有旋转的齿轮和发条,像一只人形钟表,“是你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肺癌晚期,最多三个月,医生是这么说的吧?但你每天都在店里接触这些时窃表,它们会加速时间流动。对你这样本就时日无多的人来说...”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老陈的胸口。

老陈感到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开始以异常缓慢的速度搏动。每一次心跳都像用尽全身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像隔着厚重的水。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女巫的声音变得温柔,却更加恐怖,“第一,像陈德海一样,成为我的代理人。帮我修复更多的时窃表,寻找更多的客户。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更多时间——不是借来的,是真正的延长。我能暂停你的疾病,甚至逆转它。”

“第二呢?”

“第二,拒绝我。然后你的时间会在三天内流干。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糟——你会被困在时间的夹缝中,永远重复生命最后的时刻,感受每一秒的痛苦,永无止境。”

女巫指向墙上的钟表。所有指针开始疯狂倒转,表盘上的数字扭曲变形,变成一个个尖叫的人脸。店里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老陈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师父的话:“修表的人,最重要的是敬畏。敬畏时间,敬畏生命。一块表坏了可以修,一个人的时间没了,就永远没了。”

他睁开眼睛:“我拒绝。”

女巫的面孔扭曲了,齿轮疯狂旋转:“愚蠢!你会后悔的!”

“也许。”老陈说,手悄悄伸进工作台抽屉,摸到了师父留下的另一件东西——一根银质表针,有百年历史,据说曾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大钟上使用过,浸染了无数祈祷的时间。

他举起表针,刺向骷髅怀表中央的那只眼睛。

女巫尖叫起来,声音刺破耳膜。她扑向老陈,但银针已经刺中了黑曜石瞳孔。

咔嗒。

一声轻响,像某个精密机关被触发。

骷髅怀表的表盘裂开了,裂缝中涌出金色的沙——时间之沙。沙子在空中形成漩涡,将女巫的身影吸入其中。她挣扎着,咒骂着,但无法抵抗那股力量。

“不!时间不会原谅你!你会被时间抛弃!”她最后尖叫道,然后彻底消失在沙漩中。

骷髅怀表碎了,碎片落在地上,变成普通的金属和石头。那缕灰白头发化为尘埃。

女士手表也同时碎裂,七个银漏斗滚落出来,里面的时间之沙流回空气中。

店里的钟表恢复了正常走动。

老陈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他看向自己的手——皱纹依然在,老年斑依然在,但那种生命力流失的感觉停止了。肺部的疼痛还在,但没有加剧。

他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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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时间的债务

三天后,那个叫陈德海的男人没有出现。老陈打听后得知,城南一栋旧公寓里发现了一具干尸,死亡时间难以确定,尸体像是已经死去几十年,但租约显示住户上周还在。警方无法解释,案件悬而未搁。

老陈没有说出真相。没人会相信。

女士手表的拥有者来取表时,老陈给了她一块全新的普通手表:“那块的机芯彻底坏了,无法修复。这块送给你,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女人有些失望,但接受了。老陈注意到,她手腕上那些金色血管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感觉...时间不够用?”女人临走前突然问,“我总觉得一天变短了,要做的事总是做不完。”

老陈心头一紧:“可能是错觉。现代生活节奏太快了。”

女人点点头,离开了。

但老陈知道那不是错觉。自从毁掉那两块时窃表后,他确实感觉到时间流逝的速度发生了变化——有时特别快,有时特别慢。更奇怪的是,他开始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在街角,他会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胸口有发光的表盘,但一眨眼就消失。

深夜,他会听到细碎的滴答声,像有很多小表在同时走动,但找不到声源。

镜子里的自己,有时会突然年轻几岁,有时会突然苍老几十年,但都是瞬间的变化。

最诡异的是,他开始收到“信”。

没有信封,没有邮票,只是一张纸出现在店里显眼的位置。纸上用老式打字机字体写着简短的信息:

**“时间债务未清。利息在累积。”**

**“你毁了两个时间容器。需要替代品。”**

**“时间女巫不止一个。她们在找你。”**

今天,老陈又收到了一张:

**“午夜,钟楼。带来你所有的时间。”**

字迹下方,画着一个精致的怀表图案,表盘上是十二个骷髅头。

老陈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他毁掉了两个时窃表,但还有更多流散在外。而时间女巫——不管艾琳·莫罗是什么——她可能真的只是众多类似存在中的一个。

更糟糕的是,他可能已经成为了“时间敏感者”,能够感知时间的异常流动,也因此更容易被那些时间窃贼发现。

傍晚,他关上店门,但没有离开。他从仓库里搬出一个旧箱子,打开锁。里面是师父留下的真正遗产——不是工具,不是笔记,而是一套特殊的钟表零件,和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标题是:**“时之盾——抵御时间窃取的防护装置”**

师父在笔记最后一页写道:“若遇时之恶魔,寻常方法无用。唯有时之盾可护身,但制作需以自身时间为引,慎之慎之。”

老陈明白了。要对抗时间窃贼,他需要制作一块特殊的表——不是偷时间的表,而是保护时间的表。但这需要代价:他自己的时间。

他看向镜子。肺癌还在,时间不多。但如果用所剩无几的时间制作时之盾,或许能保护更多人。

或许这就是钟表匠的使命——不仅是修复时间的计量工具,更是守护时间本身。

深夜十一点,老陈开始工作。他取出师父留下的特殊零件:银质的齿轮,镶嵌月长石的轴承,用教堂钟声淬火过的发条。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放入“核心”——一滴自己的血,混合时间碎屑。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那天咳出的带血玻璃碎屑。他用镊子夹出几粒,放在研钵里磨成极细的粉末,然后刺破手指,滴入三滴血。

粉末和血混合的瞬间,发出柔和的金光。

老陈小心地将混合物填入特制的表芯容器,开始组装。这个过程异常耗费精力,他感到每一分钟都在加速衰老,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定精准。

凌晨三点十六分,时之盾完成。

这是一块怀表,银质表壳,表盘简洁,只有十二个简单的刻度和三根蓝钢指针。但透过表盖,可以看到内部复杂的结构,以及核心处那团缓缓旋转的金色光晕。

老陈将表贴在胸口。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肺部的疼痛减轻了,那种时间被偷走的感觉消失了。更重要的是,他感到一种连接——与时间本身的连接,不是被动的流逝,而是主动的参与。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再仅仅是钟表匠。

他是时间的守护者。

窗外,午夜的钟声响起。老陈握紧时之盾,走向门口。钟楼的约会,他必须去。不是为了交出时间,而是为了结束这一切。

门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满屋的钟表。它们滴答作响,各自走着不同的时间,却又和谐共存。这就是时间的本质——既是秩序,也是混沌;既是礼物,也是考验。

老陈踏入夜色,怀中的时之盾发出温暖的脉冲,像第二颗心脏在跳动。

在街角阴影里,几个胸口有微光的人影在窥视。更远处,钟楼的尖顶刺破夜空,大钟的指针正指向十二点整。

时间到了。

但这次,老陈准备好了。

时之盾的秒针开始走动,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坚定沉稳。它所丈量的,不再是流逝,而是守护。

在时间的长河中,有些人选择偷窃,有些人选择给予,而极少数人,选择守护。

老陈走向钟楼,走向未知的对抗,走向他作为钟表匠的最后一战——或许也是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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