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术字门的缓兵之计?那是灭门的倒计时!
南方这座繁华的沿海城市,空气里总裹着一股黏糊糊的湿热。
城郊,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内,冷气开得很足。
这里是术字门的总部。
比起武当山的清贫简朴,这里简直像是个金碧辉煌的销金窟。
大厅的地面铺着整块的进口大理石,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字画随便摘下来一幅,都够普通人家吃喝几辈子。
陈金魁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润得冒油的核桃。
他那只瞎了一只的眼睛眯缝着,剩下一只独眼滴流乱转,正上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诸葛青。
一身笔挺的休闲西装,蓝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急躁。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那红色的印章,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哎呀,诸葛贤侄啊。”
陈金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亲自起身,拎起紫砂壶,给诸葛青面前的茶杯续满了水。
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称霸一方的十佬,倒像是个做生意赔笑脸的掌柜。
“这大老远的,让你从京城跑一趟,真是辛苦。”
“来来来,尝尝这茶,这可是今年新下来的明前龙井,我托人从拍卖会上搞来的,就这么一点,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诸葛青双手扶杯,礼貌地点头致谢。
“魁爷客气了。”
“茶是好茶,但这事儿,也是急事。”
诸葛青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的文件上轻轻点了两下。
“莫董的脾气您也听说过,最不喜欢等人。”
“这天眼部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武当山那边的道长们昨天夜里就已经进了京,现在就差您这边的精锐了。”
听到“莫董”这两个字,陈金魁盘核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两颗核桃又“咔哒咔哒”地转了起来,声音清脆,甚至比刚才转得还要快了几分。
“唉……”
陈金魁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倒苦水。
“贤侄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外面的人都看着我这术字门风光,又是庄园又是豪车的,其实那就是个空壳子!”
陈金魁指了指大厅外那些正在练功的弟子。
“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哪还有几个能静下心来修行的?”
“一个个心浮气躁,不是想赚快钱就是想当网红。我这当师傅的,说话都不一定好使。”
“你要是让我把门里这几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尖子都送去京城,那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
诸葛青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静静地看着陈金魁表演,没有插话,也没有反驳。
大厅四周,站着不少术字门的高层和亲传弟子。
听到门长这番话,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戏谑的神色。
他们斜眼看着诸葛青,眼神里满是不屑。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拿着那个什么莫焱的一纸空文,就想把术字门的家底掏空?
真当术字门是吓大的?
江湖上谁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个莫焱在京城是一手遮天,可这里是南方,是术字门的地盘!
一个留着寸头、满脸横肉的弟子甚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就是,诸葛老弟,咱们术字门讲究个自由自在。”
“去京城当公务员?还得天天加班盯着什么因果?那不是把人往笼子里关吗?”
“这活儿,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金魁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苦着张脸,在那儿唉声叹气。
他偷偷用余光瞥着诸葛青,想看看这个诸葛家的狐狸会有什么反应。
诸葛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烫,入口回甘。
“那魁爷的意思是……”
诸葛青放下茶杯,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半点火气。
陈金魁眼睛一亮,觉得有门儿。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贤侄,你看这样行不行。”
“人呢,我是真没法给。这要是把人都抽走了,我这术字门明天就得关张大吉。”
“但是!”
陈金魁话音一转,拍着胸脯保证。
“我对莫董那是相当敬重的!国家有难处,咱们必须支持!”
“这样,我术字门出钱!”
“这天眼部的设备、装修、甚至以后大伙儿的工资,我陈金魁全包了!”
“我还可以跟公司签个外包合同,以后有什么需要算的卦,直接发个单子过来,我让我们的人加班加点给算出来。”
“这样既不耽误莫董的大事,也能保全我这小门小户的香火,你看……是不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说完,陈金魁一脸期待地看着诸葛青。
这就是老江湖的手段。
软钉子,太极推手。
我不说不答应,但我就是不执行。
拿钱砸你,拿好话哄你,把你绕得晕头转向,最后无功而返。
大厅里的弟子们也纷纷附和。
“对啊对啊,咱们师傅这主意好!”
“出钱出力都行,只要不让咱们去京城那个火坑。”
“诸葛老弟,你就通融通融,回去跟莫董说说好话,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快活的气氛。
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稳了。
诸葛青看着陈金魁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露得色的术字门人。
他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也很轻。
却让陈金魁的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诸葛青没有再碰那杯好茶。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领口。
然后,他伸出手,将茶几上那份文件重新拿了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贴心地吹了吹文件上并没有的灰尘。
“魁爷。”
诸葛青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此时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缝隙里流露出的光芒,不是愤怒,也不是威胁。
而是一种……
怜悯。
像是看着一个即将走进坟墓的死人,或者是看着一只在案板上还要讨价还价的猪羊。
“钱?”
诸葛青摇了摇头。
“莫董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他建立天眼,是要把这世上的每一粒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您觉得,他会缺您这三瓜俩枣的外包费?”
陈金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说道:“贤侄这话说的,钱这东西谁嫌多啊?再说了,这也没必要非得把人绑去京城吧……”
诸葛青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将文件夹在腋下,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走到大厅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陈金魁,轻轻地叹了口气。
“既然魁爷有难处,那晚辈就不强人所难了。”
“莫董这个人,有个很好的习惯。”
“他不喜欢强买强卖。”
“但他更喜欢……”
诸葛青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那群神色各异的人群。
“清理那些不听话的垃圾。”
“魁爷,好自为之。”
说完,诸葛青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庄园的大门。
背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金魁坐在椅子上,手里那两颗核桃不转了。
那个寸头弟子撇了撇嘴,打破了沉默:“切,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清理垃圾?吓唬谁呢?”
“就是,师傅您别听他的,咱们术字门屹立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也就是过过嘴瘾,回了京城指不定怎么哭呢。”
众弟子七嘴八舌地开始嘲讽,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刚才那一瞬间心底升起的不安。
陈金魁没有说话。
他盯着门口诸葛青消失的方向,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劲。
太干脆了。
按照他对诸葛家那个小狐狸的了解,这人不该这么轻易就放弃才对。
如果这是谈判,那诸葛青连第一轮叫价都没出就掀了桌子走人。
这不合常理。
除非……
在对方眼里,这根本就不是一场谈判。
而是——通知。
“呼……”
陈金魁突然觉得有些胸闷。
他扯了扯衣领,感觉大厅里的冷气似乎坏了。
“怎么这么热?”
他嘟囔了一句。
“热?”旁边的弟子一愣,“师傅,空调开的是二十三度啊,挺凉快的。”
“凉快个屁!”
陈金魁骂了一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种热,不是皮肤上的热。
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燥热。
是从心脏最深处泵出来的滚烫。
空气里,似乎飘荡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有点刺鼻。
有点像……鞭炮炸过后的硝烟味。
又像是……硫磺?
陈金魁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多年来游走在生死边缘练就的直觉,此刻正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大凶!
绝对的大凶!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已经悬在了他的脖子上,皮肤甚至能感觉到刀锋的热浪。
“不行……我得算一挂。”
陈金魁坐不住了。
这种没来由的心悸让他恐慌到了极点。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副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龟壳和铜钱。
这是术字门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物件,据说沾染过历代祖师的灵气,问卜最是灵验。
“师傅,您这是干嘛?”
弟子们见状,都围了上来,一脸的不解。
刚才把人赶走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这会儿脸白得像张纸?
陈金魁没理他们。
他双手捧着龟壳,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嘴里念念有词。
“六爻问卜……吉凶显灵……”
“问……拒了莫焱的征召,术字门的前程如何?”
哗啦啦。
铜钱在龟壳里撞击的声音,平日里听起来清脆悦耳,此刻却像是丧钟在敲打。
陈金魁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猛地将龟壳倒扣在红木桌面上。
“出!”
三枚铜钱从龟壳中滑落。
然而。
预想中铜钱落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响并没有出现。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里的声音骤然响起!
在所有弟子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那三枚传承了百年的古铜钱,在接触到桌面的瞬间,竟然毫无征兆地变得通红!
那种红,不是金属的光泽。
是熔岩!
是流动的、炽热的、毁灭一切的岩浆色!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坚硬的铜钱化作了三滩滚烫的铁水。
“嗤啦……”
名贵的红木桌面瞬间被烧穿,冒出三股黑烟,那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浓烈的硫磺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啊!!!”
陈金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他并没有被烫伤。
烫伤的是他的灵魂。
就在铜钱化为铁水的那一刻,他的意识被一股霸道到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拖进了一片恐怖的内景之中。
那里没有蓝天,没有白云。
只有火。
无边无际的火海。
头顶的天空被黑烟遮蔽,而在那黑烟之中,一只遮天蔽日、由滚滚岩浆凝聚而成的巨型拳头,正悬在术字门庄园的上方。
那拳头太大了。
大到连天空都装不下。
岩浆从指缝间滴落,每一滴都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个拳头正在缓缓下落。
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焚烧一切的意志。
而在那拳头的正中央,陈金魁仿佛看到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冷漠。
无情。
就像是看着一群即将被踩死的蚂蚁。
那是……莫焱的意志!
这哪里是什么卦象?
这分明就是那个男人隔着千里万里,给他下达的死亡通知单!
如果说诸葛青的话是最后通牒。
那这滩铁水,就是死刑执行前的倒计时!
“不……不要……”
陈金魁双腿一软,整个人从太师椅上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师傅!师傅您怎么了?!”
弟子们慌了神,想要上前搀扶。
“滚开!”
陈金魁猛地推开弟子,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头。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那只被踢飞的千层底布鞋都顾不上穿。
“备车!快备车!”
“去机场!快去机场!”
陈金魁的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那只独眼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师傅,去机场干嘛?咱们不是不去京城吗?”那个寸头弟子还在发愣。
“啪!”
陈金魁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得那弟子原地转了两圈。
“不去?”
“不去就全得死!”
“都他妈得死!”
陈金魁歇斯底里地吼着,口水喷了弟子一脸。
他指着桌上那还在冒着黑烟的三个窟窿,手指剧烈颤抖。
“那是天罚!”
“那是阎王爷的火票!”
“晚一步……晚一步咱们这庄园就没了!”
说完,陈金魁像是一条疯狗一样,赤着一只脚冲出了大厅,朝着车库狂奔而去。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弟子,看着桌上那被烧穿的窟窿,终于感觉到了那种透骨的寒意。
……
两个小时后。
机场候机大厅。
诸葛青手里拿着登机牌,正悠闲地看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距离登机还有十分钟。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
一阵骚乱从安检口的方向传来。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粗暴地推开排队的旅客,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为首的一个老头,衣衫不整,光着一只脚,满脸油汗,那一头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乱得像个鸡窝。
正是陈金魁。
这位平日里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十佬,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宗师的风度?
他就像是一个赶着去投胎的难民。
看到诸葛青的那一瞬间,陈金魁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种见到了亲爹般的狂热光芒。
“贤侄!诸葛贤侄!”
“留步!千万留步啊!”
陈金魁一边喊着,一边不顾形象地扑了过来。
在周围无数旅客惊诧的目光中。
在几个匆匆赶来的机场保安震惊的注视下。
这位术字门的掌门人,就在诸葛青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双膝一软。
噗通!
跪下了。
地板砖发出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陈金魁根本不在乎膝盖的疼痛,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拽住诸葛青的裤脚,就像是拽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误会!都是误会啊!”
陈金魁鼻涕一把泪一把,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刚才是我老糊涂了!是我猪油蒙了心!”
“我签!我现在就签!”
“术字门上下三百二十一口,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不管是亲传的还是扫地的!”
“只要莫董一句话,那是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求求你……求求你别走!”
“千万别跟莫董说我不答应啊!”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手机举了起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个不停。
十佬下跪。
这场面,恐怕几十年也见不到一次。
诸葛青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老头。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扶。
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陈金魁那颗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直到那种恐惧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术字门人的骨髓里。
诸葛青才缓缓弯下腰。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金魁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让陈金魁浑身一震。
“魁爷,您这是干什么?”
诸葛青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莫董这人,虽然脾气爆了点,但也是讲道理的。”
说着,他从怀里再次掏出了那份文件,递到了陈金魁的面前。
“只要签了字,那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莫董是会护着的。”
陈金魁看着那份文件,就像是看着一张赦免令。
他颤抖着手接过文件,连笔都顾不上找,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用鲜血,在那份征召令上,狠狠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按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狼狈。
但他笑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
因为他知道,那悬在头顶的岩浆拳头,终于散了。
诸葛青收起那份染血的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天眼部,陈部长。”
他看了一眼登机口。
“走吧,航班要起飞了。”
“别让莫董等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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