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曲折之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驱车赶往港口。

一艘早已准备好的船只，正静静停泊在码头，冯处因为要坐镇局里，没能同行，临行前，他拍了拍赵行舟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顺其自然。”

赵行舟点点头，现在这个局面已经算是好的了，起码还有一搏的机会。

舷窗外的东海波涛翻涌，船行半日，终是望见了普陀山影影绰绰的轮廓。青黛色的山峦浮在烟波浩渺间，晨雾未散，远远望去竟似悬在半空的佛国净土，连海风里都裹挟着几分檀香的清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船舱里面有些憋闷，赵行舟起身走上甲板，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岛屿，普陀山隐在云雾之中，青瓦红墙若隐若现，晨钟暮鼓的声音，仿佛隔着海面传来，悠远而肃穆。

李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有观音道场的庇佑，此番定能顺利。”

赵行舟转过头，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师父。”

船只靠岸时，已是正午。

普济寺的僧人已候在码头，为首的老僧身着杏黄袈裟，目光澄澈，手持锡杖，见了李随风一行人，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古钟一般。

“诸位施主远道而来，方丈已备下禅房，诵经的法台也已搭在不肯去观音院后的崖边，诸位施主，随老衲来吧。”

一行人跟着老僧，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山路两旁，古木参天，香火缭绕，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越往上走，空气越是清新，连带着心头的浮躁，也渐渐平息下来。

一行人随着老僧上山，沿途可见虔诚的香客三步一叩，晨钟暮鼓的余韵仿佛还在山谷间回荡，来到不肯去观音院后的崖顶，赵行舟才看清那法台的全貌。

三丈见方的青石台，画了层层叠叠的符咒，四角立着四根盘龙柱，柱上缠绕着明黄色的经幡。五华山和九华山的高僧早已到了，二十一位僧人分作三排盘膝而坐，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盏青瓷莲灯，灯芯以沉香木制成，尚未点燃。

昨天定下来在这里打开紫玉晶之后，冯处出面邀请了除普济寺以外，五华山和九华山的高僧们前来相助。

看着高僧都已经就位，赵行舟小心翼翼地将紫玉晶拜访在了法台的正中央，那拳头大的晶石此刻已褪去了往日的乌黑阴冷，通体莹润透亮，泛着淡紫色的光晕，只是光晕深处，还残留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戾气，像极了缠绕不散的执念。

李随风走上前，指尖拂过紫玉晶的表面，沉声道：“开始吧。”

文先生早已将绘制好的镇魂符分发给众人，李知锦取出七盏小巧的琉璃莲灯，以无根水注满灯盏。一切准备就绪，李随风看向赵行舟道：“你且记住，等会儿诵经声起，你便将这七盏灯沿着法台边缘摆成北斗七星阵，灯芯需得用你指尖的血点燃，你的血脉与你父亲相连，方能引魂不散。”

“其余的魂魄会由这些高僧安抚住，魂魄齐全会为他们超度，魂魄不全的……只能认命了。”

赵行舟点点头。

二十一位高僧同时拨动手中的念珠，诵经声骤然响起，梵音清越，如山间清泉汩汩流淌，虽然缓慢柔和，却又能震荡人心。

九华山的高僧诵的是《金刚经》，字字铿锵，带着破邪诛祟的力道，五华山的高僧诵的是《地藏经》，声声悲悯，似能渡化世间一切冤魂，普济寺的高僧则诵起了《心经》，简短的二百六十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戾气尽数隔绝在外。

赵行舟屏息凝神，依着师父的吩咐，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七盏莲灯的灯芯上。

血珠触到灯芯的刹那，幽蓝色的火苗倏地窜起，七道火光连成一线，竟在法台四周织成了一道淡淡的光幕，光幕上隐约可见星辰流转的轨迹。

他退到法台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紫玉晶。

紫玉晶里面的魂魄不知多少，如果不用自己的血为引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在打开紫玉晶的第一时间分辨出父亲的魂魄，而那些魂魄被困在紫玉晶里面时间太久了，不少魂魄被放出来的时候，也就是魂飞魄散的时候了，所以必须用自己的血引父亲，用这七盏灯护住他的魂魄。

诵经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崖下的海浪仿佛也被这梵音感召，拍打着礁石的节奏竟与诵经声渐渐相合。

法台上符咒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那金光顺着符咒的纹路蔓延，一点点攀上紫玉晶的底座。

晶石里的黑气开始翻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着，原本淡紫色的光晕越来越亮，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赵行舟听见李随风低喝一声：“结阵！”

李随风与文先生同时踏罡步斗，手中的镇魂符化作两道金光，直直钉在紫玉晶的两侧。

李随风手持木剑，剑尖蘸着朱砂，在法台四周飞快地游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煞驱邪，引魂归位！”

木剑划过的地方，空气里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撞上七盏莲灯织成的光幕，发出细碎的嗡鸣。

那木剑乃是雷击枣木，在李随风这种道行人的手中，威力是不可估量的。

就在这时，紫玉晶猛地一颤。

‘咔嚓’一声轻响，晶石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一缕黑气从裂缝中窜出，刚要四散逃逸，便被诵经声凝成的金光裹住，瞬间消散无踪。

紧接着，更多的裂缝蔓延开来，里面无数的魂魄，化作一道道淡紫色的雾气，氤氲在法台之上。

雾气中，渐渐浮现出无数道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或喜或悲，或哭或笑，而有的雾气则缓缓的散了，魂飞魄散。

魂魄飘荡在法台之上，有一些残魂起初还带着几分暴戾，可在梵音的浸润下，戾气渐渐褪去，化作一缕缕青烟，朝着高僧面前的青瓷莲灯涌了进去，原本未燃的莲灯，渐渐的发出了微光。

赵行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些魂魄，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模糊的身影，渐渐的飘到了他面前的那七盏莲灯上，那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衫，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温和。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赵行舟身上，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心疼，还有几分说不尽的眷恋。

“爸……”

赵行舟喉咙哽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一声呼唤脱口而出，眼泪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李随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凝重说道：“行舟，你父亲的魂魄被困多年，早已虚弱不堪，唯有寄身于你的体内，借你的血脉之力才能暂存。”

赵行舟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步踏上法台。

他伸出手，尝试着去握住父亲那透明的手掌，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手臂窜进体内，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脑海。

那是父亲的气息，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心心念念的气息。

赵父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缓缓融入赵行舟的眉心。

雾气涌入的瞬间，赵行舟的脑海里炸开一声呢喃。

“小船儿……”

赵行舟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二十一位高僧的诵经声彻底停了下来，崖边恢复了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李随风走上前，看着闭目凝神的赵行舟，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他伸手搭在赵行舟的脉搏上，脸色微微一变：“魂魄虽然已经找到了，但是残存了一些紫玉晶里面的阴气，这股阴气很难祛除。”

赵行舟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泪光：“不祛除的话我爸是不是也会面临魂飞魄散？”

李随风收回手，沉吟片刻，目光望向崖下波涛汹涌的东海，又望向天边沉沉的云层，缓缓道：“紫玉晶中的戾气是有侵蚀魂魄的能力的，这戾气不除不仅没办法再入轮回，时间长了，这魂魄……这也是那些高僧将魂魄先收进青瓷莲灯的原因，他们之后会借助佛法化解那些戾气，但是你父亲的情况比较特殊，生前是镇棺人，加上他死时应该是用了什么法术，将能残害魂魄的戾气困在了魂魄里，佛法没有办法化解。”

文先生皱着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李随风目光落在赵行舟身上，眼神凝重。

“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阴曹地府的冥河了，冥河之水，能祛除魂魄以外的任何东西，如果能用冥河之水洗涤你父亲的魂魄，那就能彻底的消除他魂魄中阴邪之力的戾气了，也能顺利的轮回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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