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可她感觉不到痛。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闪光灯像无数把刀在她眼前划过，割得她体无完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一队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终于冲破人群，迅速在她周围形成一道人墙。

“许女士，请跟我们走！”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踉跄着被保镖护送着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记者们仍不甘心地追着，话筒几乎要戳进她的眼睛，闪光灯依旧疯狂闪烁。

直到她终于被推进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砰”地关上，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比喧嚣更让她窒息。

她瘫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身体仍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她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额头抵着玻璃，闭上眼，却仍能看见姜栖晚那双含泪的眼睛，听见她最后一声微弱的“妈妈……你为什么不爱我？”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一下下割着。

她不是不爱她。

只是比起姜栖晚，她更爱自己的亲生女儿鹿云桃。

她更不敢相信，自己当年偷偷调换孩子的秘密，竟会以如此血腥的方式被揭开。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车流。

窗外，记者们仍围在原地，举着相机对着车尾猛拍，仿佛要将她的狼狈永远定格。

车内一片死寂。

驾驶座上，是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女性司机。她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直视前方，仿佛后视镜里那个颤抖的女人，不过是她今天接送的无数乘客之一。

可许明月知道，不是的。

她能感觉到，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正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盯着她，像在看一个怪物，一个罪人。

司机是鹿家雇佣的，名叫林素芬。

她不是普通的司机，而是鹿家老夫人亲自挑选的贴身司机，负责接送家族成员，也负责处理一些“特殊事务”。

而今天，她的“特殊事务”，就是送许明月去警局。

车子一路沉默，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许明月靠在座椅上，终于稍稍缓过神。

她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却毫无知觉。

她想擦，可手刚抬起，就听见驾驶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许女士，”林素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哭什么？是后悔了？还是被记者吓到了？”

许明月一怔，缓缓抬头看向后视镜。

林素芬没有看她，依旧盯着前方，可那语气，却像冰锥般刺骨。

“我听说，你当年在医院偷偷调换了孩子，把亲生女儿鹿云桃换进鹿家，把养女姜栖晚扔进了福利院。”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有多对不起姜小姐？”

许明月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可林素芬却没给她机会。

“我有个女儿，是领养的。”她忽然说，语气缓了半分，可那缓和中，却藏着更深的痛，“我结婚三年没孩子，和丈夫差点离婚。后来我们去福利院，看见了一个瘦得像小猫一样的女孩，蜷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可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们收养了她，给她起名叫小星。三年后，我意外怀孕，生下了亲生儿子。可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因为有了亲生孩子，就少爱小星一分。相反，我更怕她觉得被抛弃，更怕她觉得自己是‘外人’，所以我花更多时间陪她，带她去学钢琴，陪她过每一个生日，甚至在她高考那年，我辞了工作，专门陪读。”

许明月听着，手指微微收紧。

“可昨天，”林素芬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昨天晚上，小星第一次问我：‘妈妈，如果有一天我和弟弟闹矛盾，你也会为了弟弟，不要我吗？’”

车内骤然一静。

许明月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她从来都是个骄傲的孩子，自信、阳光，从不怀疑我对她的爱。”林素芬终于转过头，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许明月，“可现在，她开始怀疑了。因为她看了新闻，看了你做的事。她问我：‘妈妈，是不是血缘真的比爱更重要？是不是只要不是亲生的，就永远是个外人？’”

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哽咽。

“许明月，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亲生女儿，却为了她，亲手毁了另一个叫你二十年‘妈妈’的孩子。你不是母亲，你是刽子手。”

许明月终于忍不住，声音颤抖：“我……我不是想害晚晚……我只是……想给云桃一个机会……”

“机会？”林素芬冷笑，“所以你就剥夺了姜栖晚的机会？她本该是鹿家千金，却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被换到你身边，被你针对被你冷待被你折磨！”

许明月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

“你知道吗？”林素芬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显锋利，她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转过头，眼神如刀，“你亲手把她推入深渊，还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你配吗？”

许明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她也爱晚晚。

她想说，她每天夜里都会梦见晚晚小时候扑进她怀里喊“妈妈”的样子。

她想说，她也曾抱着发高烧的晚晚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可这些，现在说出来，谁会信？

谁会信一个亲手调换孩子、纵容亲女害死养女的母亲，会真的爱过那个“外人”？

林素芬重新发动车子，语气冷得像冰：“我今天送你去警局，不是因为我是鹿家的司机，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你，走进你该去的地方。”

车子缓缓停在警局门口。

许明月扶着车门，手指颤抖着，几乎使不上力。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门，踩着高跟鞋走下车。

寒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却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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