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 降爵撤职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
“郑芝龙!”
郑芝龙身子动了动,始终没抬起头,轻声道:“臣在。”
“和兰占我满剌加,杀我大明百姓官员,掠我商船,伤你水师将士,你怒而兴兵,一路打到阿姆斯特丹,签城下之盟,让和兰赔款割地,此战...”
朱由检提高了些声音,“扬我国威于万里之外,雪我商民之耻,壮我水师之胆。”
这番话,怎么都不像是责骂,但郑芝龙却丝毫不敢抬头,心中更是惴惴。
“按说,你该是大明第一功臣,朕该在午门外给你搭凯旋门,让万民敬仰。”
“臣万万不敢!”郑芝龙忙道。
“你是不敢!”
朱由检哼了一声,“朕问你,你出兵之前,可曾有一封完成的敌情研判、战略方略、后勤预算、风险预估的奏本,正式递交到朕的案头?可曾想过,若此番远征失利,我大明刚刚重建的水师精锐尽丧于万里波涛,东南海防将洞开几何?”
郑芝龙无法回答。
便算他在同陈懋修联名写了军情奏报,也多是禀报和兰如何屠戮为多,仅在最后写了要达到和兰老家去。
为的,就是要让陛下共情,要让陛下看在死去百姓和将士的份上,无法阻止他的发兵。
况且,凭借他多年海上搏杀的经验,加上朝廷这些蒸汽舰队和新式火器,他胸中只有雄心与怒火!
“你没有!”
朱由检替他回答了,“你凭的是一腔血勇,一份私仇,一股老子船舰利炮天下何处去不得的悍气...”
郑芝龙的脑袋伏地更低了,陛下可真什么都说对了!
“你这打的是爽了,气也出了,脸也挣足了...”
朱由检说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可你有没有想过,朝廷以后,该如何统御这满朝文武,节制这四方将帅?”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今日你郑芝龙可以因为红毛番惹了你,就带着朝廷水师私启国战,达到和兰,明日,辽东总兵是不是也可因为几个建奴哨探越界,就点齐兵马直捣赫图阿拉?宣大总督是不是也能因蒙古部落抢了几头牛羊,就挥师北上犁庭扫穴?”
“若都如此行事,还要朝廷法度何用?还要朕这个皇帝何用?还要御前会议何用?大家都凭着血气、私怨、手头的实力去快意恩仇好了,这大明天下,岂不是要倒退回藩镇割据、军阀混战的晚唐乱世?”
最后几句话如同惊雷,震得郑芝龙神魂俱颠。
他之前只想着自己的罪是擅战、靡费,却从未站在皇帝、站在朝廷的角度,想过如此深远的后果。
是了...
陛下可不怕他功高,他手头的这些舰队、火器,哪些不是陛下赐下,要是忌惮,直接断了他的供给就好了。
没了这些东西,他郑芝龙就算再有还上经验,还不是抓瞎。
陛下担心的是,他这把刀,不听握刀人的指挥,自己乱砍乱杀,坏了整个持刀的规矩和体系。
“陛下,臣愚鲁,臣知罪,臣万万不敢作此想!”
郑芝龙以投抢地,声音带着浓浓的悔意,“臣一时激愤,只顾要为我水师报仇,从未思虑朝廷法度之重!臣...臣愿领任何责罚,以儆效尤!”
朱由检没有立即回应,他负手在殿中踱了几步,“责罚,自然要有,若不罚你,何以正朝纲?何以告天下?何以让后来者戒?”
“是!”郑芝龙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宣判便要来了。
“郑芝龙,尔擅启国战,虽攻在社稷,然过在坏法,着,褫夺靖海侯爵位,降为靖海伯,罚俸三年,所罚俸禄充入国库,专项用于抚恤此番阵亡将士家属,公示天下,南洋水师提督之职暂解,由周全斌代领,尔留京候勘。”
每念一句,郑芝龙的心就沉一分。
夺爵倒没什么,大明如今的爵位本就是个虚的,再说,也就是降到伯爵。
就是南洋水师,陛下交到了周全斌手中。
虽然周全斌也算是郑家水师的人,但到底在登莱多年,后又转到江南新军水师营中,同郑家的牵绊也淡了不少。
难道今后自己就要留在京师,做个闲散伯爷了不成?
然而,朱由检的话还没说完。
“然,念尔破夷有功,于国有利,特准戴罪立功。”
朱由检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郑芝龙心头一动,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即日起,于大明军事学院设海军讲武堂,尔任总教习,给朕把此番远征的前因后果、得失利弊、西洋诸国详情、海战新法、后勤保障等,掰开了、揉碎了,给讲武堂的学员,讲个清楚明白,要让他们知道,海战不是儿戏,国战不可轻启,但该打的时候,又该怎么打,怎么赢,怎么善后!”
郑芝龙一下就愣住了!
这是惩罚?
像...但又不是那么像!
大明军事学院里先生可都是陛下信重之人,让自己去教习,是不是也意味着,如今的陛下也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了?
虽然这不算是什么官职,估计薪俸也没多少,可就是冲着“自己人”这三个字,郑芝龙也觉得值了!
“等你把该教的教完了,该反思的反思透了,朕会派人去考校,合格了,你的侯爵、提督之职,朕再考虑怎么还给你,不合格...”
朱由检冷笑一声,“你就一辈子在军事学院教书吧!”
“听明白了?”
“臣...明白!”郑芝龙再次叩首,只不过这次,心里还喜滋滋的。
“去吧!”朱由检挥挥手,“至于你带回的那些条款,交给外务部,他们会处理。”
郑芝龙回京,自然是将同和兰、瑞典、以及其他想在南洋做贸易的小国签署的合约带了来。
赔款的银子也已经入了库中。
至于之后的事,就是外务部的事了。
郑芝龙从地上爬了起来,刚要退出殿,突然想到什么,脚步就缓了一缓。
“怎么,还有事?”朱由检留意到他的模样,瞟了一眼道。
郑芝龙忙躬身,踌躇着开口,“陛下,郑森他并不知晓臣的所为,他同公主...”
“你儿子是个人才,”朱由检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思,“朝廷赏罚分明,罪在你身,不累及家小,但坤兴年纪尚小,朕也想多留几年。”
话说到这份上,郑芝龙知道不好再继续问了。
但心里那些担忧也散了不少。
郑森同坤兴公主的婚事,照旧。
但无论是陛下不舍得坤兴公主出嫁,想要多留两年,还是因为自己这次犯了错,想借此拿捏敲打从而要留两年。
至少没有说要取消婚事,这便是够了!
只是...
郑芝龙走出武英殿,看着天上缓缓飘动的白云,为自己儿子鞠了一把同情泪。
“对不住了森儿,要娶媳妇儿,还得再多等些时日了!”
......
“阿嚏!”
远在肃州的郑森打了个喷嚏,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奇怪道:“这么热的天,总不至于着凉了?”
旁边一个吏员听了笑着开口道:“白日这天是热,可晚上凉啊,大人可别是晚上贪凉?”
宋应星正从外边走来,听到这话关怀道:“你着凉了?”
郑森忙起身,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打了个喷嚏,估摸着是这里风沙大,沙尘钻了鼻子。”
宋应星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再叮嘱几句,突然听到一阵巨响,连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了几颤。
屋中所有人面色一凝,同时转头朝外看去,“地龙翻山?”
还是...隧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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