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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4章 任人唯亲,一朝天子一朝臣


陈玄礼前脚刚走,丽正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中书省胥吏,在内侍的引领下,快步来到殿前,躬身禀报:“启禀太子殿下,裴相有请殿下移步中书省,有要事相商。”

李健心中一动,猜测裴宽召自己去中书省,十有八九是为了父皇的批复。

但他面上却装作毫不知情,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问道:“令史可知是为了何事?”

胥吏恭敬答道:“裴相未曾明言,只说是关于前线传回的圣谕,事关重大,请殿下务必到场。”

“既是父皇圣谕到了,孤自然要去。”

李健点了点头,命李辅国备车,随后登车驶出东宫,直奔皇城而去。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疾驰,李健靠在软垫上,透过车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只要王忠嗣下葬,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中书省,政事堂。

当李健跨进那扇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机构的大门时,发现九位内阁大臣已经全部到齐。

裴宽端坐主位,神色肃穆,颜杲卿、李适之等人分列左右,见太子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诸位爱卿免礼。”

李健笑着虚扶一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裴宽身上,“裴相召孤前来,可是父皇那边有了回信?”

他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神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来听取汇报一般。

裴宽从案几上的锦盒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谕,双手高举,面向众人,朗声道:“陛下有圣谕从新罗前线送回,诸位,请接旨。”

众人俱都凝神静气,肃立聆听。

裴宽展开圣谕,沉声宣读:“故太尉、晋国公王忠嗣,一生戎马,功勋卓著,实乃国之栋梁。

今骤然长逝,朕心甚痛。特追封王忠嗣为冯翊郡王,赐谥号‘骁武’。

其妾室公孙氏,节烈贤淑,追封为二品贞烈夫人。

着礼部按照亲王规格为其发丧,从重下葬,以彰其功,以慰其灵。钦此!”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政事堂内响起一片整齐的赞颂声:“陛下圣明!”

李健也跟着起身,向着东方拱手行礼,脸上露出一副感动的神色,眼眶微红。

“父皇仁厚,对岳父如此厚待。岳父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感念皇恩。他生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封王,如今父皇追封他为冯翊郡王,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

裴宽收起圣谕,转头看向礼部尚书东方睿,郑重地说道:“东方尚书,陛下在圣谕里交代的各项事宜,可就全着落在你们礼部身上了。冯翊郡王的葬礼规格极高,切不可有半点疏漏。”

东方睿出列,双手接过圣谕,正色道:“裴相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妥善安排,绝不负陛下重托。”

会议就此结束,在场众人陆续离开中书省。

李健走出政事堂,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只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粉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畅,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当日下午,礼部尚书东方睿便带着全套仪仗,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务本坊王府。

当那道追封王忠嗣为冯翊郡王、公孙氏为贞烈夫人的圣谕在灵堂前宣读完毕时,整个王府哭声震天。

宋夫人率领王彩珠、王韫秀等一众家眷跪地谢恩,泣不成声。

宣读完圣谕,东方睿扶起宋夫人,温言商议道:“郡王已经辞世将近半月,如今正值初夏,天气日渐炎热,灵柩实在不宜再继续停放。依本官之见,当尽快入土为安,以免惊扰了逝者。”

宋夫人擦了擦眼泪,点头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陵墓选址还得有劳礼部费心。”

东方睿早已准备妥当,微笑道:“夫人放心,本官这段日子已经命司天台的官员在京郊勘察过。城北泾阳县有一处风水宝地,背山面水,紫气东来,正适合作为冯翊王的陵寝。”

宋夫人感激涕零:“那一切就有劳东方大人安排了。”

次日清晨。

天公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悲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牛毛细雨。

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仿佛在为这位大唐名将送行。

务本坊王府门前,白幡如林,冥币漫天飞舞。

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那具巨大的檀木棺椁被缓缓抬上了特制的灵车,这灵车以白绸包裹,四周垂着流苏,显得庄严肃穆。

随着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响起,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缓缓启动。

队伍最前方,是数十名身穿白衣的乐师,吹奏着哀婉凄切的挽歌。

紧随其后的是高举着旌旗、仪仗的礼部仪卫。

再往后,便是王家的孝子贤孙们,一个个披麻戴孝,扶灵而行。

按照大唐礼制,凡亲王下葬,六部九卿、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俱都要参加送行。

一时之间,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色的人流从务本坊一直延伸到了景耀门。

街道两旁,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或是默默垂泪,或是低声议论着这位将军生前的赫赫战功。

太子李健一身素缟,跟在队伍之中,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他面容悲戚,步履沉重,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悲痛的面具下,内心是何等的轻松与愉悦。

随着这具棺椁运出长安,埋入黄土,所有的秘密都将随之掩埋,再无人知晓。

队伍的中段,两名身穿常服的官员并肩而行。左边一人是太子詹事陈玄礼,右边一人则是中军都督府副都督裴庆远。

裴庆远今年五十出头,中等身材,但腰板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

此刻,他看着前方那缓缓前行的灵车,眼中流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落寞。

陈玄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情绪,故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感慨道:“裴兄啊,看着冯翊王这般风光大葬,某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咱们这些老将,随着他的离去,怕是都要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这一句话,正戳中了裴庆远的痛处,让他忍不住冷哼一声:“可不是嘛,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冯翊郡王的辞世,昔日太上皇麾下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军们,还有几个能在朝堂上说话?”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苏庆节、张盖世、张砥柱……这些老家伙都走了,现在掌权的是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怀恩等一帮胡人,嘿嘿……都是胡人啊!

如今连王忠嗣这根顶梁柱也倒了,剩下的像你陈玄礼、我裴庆远,还有那个在东宫养老的盖嘉运,哪个手里还有兵权?都在混吃等死罢了!”

陈玄礼心中暗喜,面上却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了一番,低声提醒:“哎呀……裴兄,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人多眼杂,慎言、慎言啊!”

裴庆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但心中的郁结难消,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沉默片刻后,裴庆远转头看向陈玄礼,发出了邀请:“玄礼兄,今日这葬礼结束后,若是无事,不妨到寒舍喝一杯?咱们老哥俩也好久没共饮了,不妨今夜共饮一杯,权当为冯翊郡王送行。”

陈玄礼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爽快地答应下来:“裴兄相邀,岂敢推辞,那就叨扰裴兄了!”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这场盛大的葬礼终于落下了帷幕。

当最后一铲黄土盖上棺椁,喧嚣了半月之久的王府终于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地的纸钱和未散的哀愁。

天色迟暮,华灯初上。

陈玄礼换了一身便服,带着两坛好酒,如约来到了兴化坊裴府。

裴庆远显然很是高兴,早已命家中厨子备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两人在后花园的凉亭中对坐,四周虫鸣阵阵,倒也清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酒精的催化下,两人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当年在太上皇李隆基手下担任大将军的风光往事。

那时候,陈玄礼是金吾卫大将军,掌管北衙禁军,裴庆远是龙武军大将军,统领南衙精锐。两人一内一外,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威风八面!

裴庆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醉意和不甘:“陈兄啊,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吗?可现在呢!”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酒水溅洒在桌面上,“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只信任那些他自己提拔起来的新人,咱们这些老臣,在他眼里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绊脚石!”

裴庆远越说越激动,指着皇城的方向骂道:“哪怕是王忠嗣,为了大唐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结果生前被猜忌,死后才给个王爵有个屁用!”

“现在掌兵的都是些什么人?什么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怀恩……清一色的胡人!”

说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这就是任人唯亲,忠奸不分!”

陈玄礼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提起酒壶给裴庆远斟满了酒杯,然后举杯相敬:“裴兄所言极是,这情形令人唏嘘啊!”

陈玄礼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这世道虽然变了,但路却未必只有这一条……”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裴庆远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某如今弃暗投明,全心全意为太子殿下效力。太子仁厚,求贤若渴,最是敬重咱们这些老将。不知裴兄……可有这个胆量,随陈某再搏一把富贵?”

凉亭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裴庆远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清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陈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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