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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群山合拢之地


沙陀联军继续在波斯高原东北部的山谷间前行。群山像一重重缓慢合拢的门扉,把道路挤压得越来越窄。旧日的商道早已破碎,只剩下被马蹄、车轮与雨水反复碾压出来的痕迹,沿着山脊与谷底曲折延伸。碎石嶙峋,灰白与铁锈色交错,坡谷一层压着一层,视线被迫抬高又落下。正是这样的地形,让行军变得吃力,却也在无声中传递着一个好消息——恰赫恰兰,已经不远了。越是难走的路,往往越接近那座山城的边缘。

山谷里的风始终没有停过。它从高处倾泻下来,贴着岩壁滑行,在狭窄的谷道中被反复挤压、拉长,变成一阵阵低沉而持续的呼啸。风里带着干燥的矿石气味与冷土的腥味,吹过时,会把碎石间细小的沙粒卷起,在靴面和车轮旁划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偶尔有枯黄的野草顽强地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叶片又短又硬,被风一吹便紧贴着地面伏倒,像是早已学会在这片土地上低头生存的姿态。

阳光从高空斜斜落下,被山脊切割成不规则的光带。某些坡面明亮得近乎刺眼,岩石表层泛着冷白的反光;而谷底与背阴处则始终笼在阴影里,颜色骤然压暗,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褶皱。光影在行军队伍上来回游走,甲胄与马具时而闪亮,时而沉入灰暗,整支队伍仿佛在一幅不断翻动的旧画中缓慢前行。

远处的山势开始显露出更锋利的轮廓。山峰不再圆缓,而是被风霜削成棱角分明的形状,线条冷硬而克制,像一排沉默伫立的石制守卫。某些高处还能看到残雪的痕迹,零星地贴在阴坡上,在阳光下泛着微弱却固执的白色,提醒着行军者,这片高原从不真正属于任何季节。

偶尔,谷道会短暂开阔,露出一小片高地。站在这样的地方向前望去,山路像一条被强行嵌进岩层的灰色带子,忽隐忽现,既没有尽头,也看不清来路。空气在这里显得格外稀薄,呼吸变得清晰而沉重,每一次吐纳都仿佛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回声。正是这样的地形,让行军变得吃力,却也在无声中传递着一个好消息——恰赫恰兰,已经不远了。越是难走的路,往往越接近那座山城的边缘。

秋日的阳光从高空倾泻下来,明亮,却带着一丝克制的冷意。它照在山坡上,使枯黄的草色显得更加干燥,也在岩石的棱角上勾出锋利的阴影。鳄鱼营的队伍行进在联军的中后段,不疾不徐,像一条在山谷中缓慢游动的长蛇。前后都看不见尽头,只有车轮的吱嘎声、马匹的鼻息声与偶尔传来的号令,彼此叠加,形成一种单调却令人安心的节奏。

阿格妮的马车就在这支队伍之中。厚实的木轮碾过碎石,发出低沉而有规律的声响。她坐在车厢里,身形端正,背脊靠着铺了软垫的车壁,指尖却无意识地搭在膝上。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她顺着那道缝隙望出去,只见山地起伏延展,像一片被时间反复雕琢过的旧皮革。这里的一切都陌生而冷硬,没有花园,也没有城镇的轮廓,只有石头、土壤与稀疏的灌木,在阳光下沉默地延伸。

车厢对面,薇奥莱塔正微微俯身,和尤菲米娅低声说着什么。那是一些断断续续、跳跃而任性的句子,前一句还在谈论山里的“怪兽”,后一句就已经飞到了某个想象中的宴会或童话。尤菲米娅的眼睛亮得惊人,双腿在座位边缘晃来晃去,时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那是一个只属于她们的小世界,轻盈、杂乱,却顽固地存在着,仿佛与这支行军队伍的疲惫与紧绷毫无关系。

忽然,尤菲米娅的情绪猛地转了个弯。她先是皱起眉头,随后提高声音,闹腾着说要“方便”,语气夸张得近乎控诉。马车被迫减速,最终在路旁停下。前方的队伍并没有因此完全停滞,只是拉开了更大的间距,像一条被轻轻拉长的绳索。

阿格妮掀开帘子,下了车。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而冷硬的声响。她站在路旁,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山地:近处是陡峭的坡面,裸露的岩石像伤疤一样横亘其上;远处的山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显得遥远而不可触及。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拂过她的衣角。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默默忍耐。

与此同时,薇奥莱塔已经牵着尤菲米娅离开了马车。她的脚步明显加快,裙摆在碎石与枯草间轻轻扫过,像是被孩子的急切情绪一并牵着走。尤菲米娅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语调里混着委屈与刻意放大的不耐烦,仿佛这短暂的停靠本就是她争取来的小小胜利。两人的身影很快偏离了车道,钻向路旁稀疏却起伏的树林,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为她们遮住了行军队伍的视线。

几乎是同时,阿莱克希娜和孔斯坦萨也从各自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她们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犹豫,像是早已习惯在这种临时停顿中迅速跟进。阿莱克希娜一边整理着腰间的佩带,一边快步追上去,孔斯坦萨则回头扫了一眼队伍,确认无人注意后,才笑着跟进树林。几人很快消失在枝干与阴影交错的深处,只留下被踩弯的草茎轻轻回弹。

随之,顾问加布丽娜与宫廷教师阿基莱雅的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两人先后下车,仍旧穿着那身并不合时宜却令人安心的皮甲。长时间的颠簸让肩背微微发紧,她们并肩站在路旁,慢慢舒展僵硬的身体。加布丽娜抬起双臂,轻轻活动着肩膀,发出一声压低的吐气声;阿基莱雅则微微仰头,伸了个懒腰,目光顺着山谷的走向掠过,神情在一瞬间显得难得松弛。

“二位,依我说,你们还是把皮甲脱了吧!”侍卫长米拉翻身下马,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她笑着对加布丽娜和阿基莱雅说道,同时利落地摘下头盔,随手挂在马鞍侧,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没有头盔的遮挡,她整个人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行军间隙难得的松弛。

“那疯丫头,今天也没来搞事?”阿基莱雅顺势问道,语气平静,却明显带着点习惯性的警惕。

“自从耶尔黛姆被阿伊谢绑着,直接丢给飞熊营之后,她可老实多了。”米拉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亮光,“不但没来我们这儿找麻烦,看样子连别人那边也没去折腾。”

“她哥哥马立克沙心里肯定不舒服。”加布丽娜接过话头,嘴角却扬起一个意味分明的笑,“可也不好发作。毕竟是自家妹妹到处惹事,最后碰了钉子而已。说到底,耶尔黛姆除了丢了脸,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她轻轻拍了拍肩上的皮甲,又补了一句:“要是今天真能太太平平过去,明天我就把这身皮甲脱了,学夫人那样,换回长裙。”

“没准你一换上长裙,她就又冒出来了。”孔斯坦萨从树林里走出来,语气轻快,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那丫头,脑子是真有毛病。”阿莱克希娜也跟着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语气毫不客气,嘴角却挂着一抹看热闹般的笑意,“只要是队伍里长得还过得去的年轻女人,她就要去找茬,以为谁都是她的情敌。她不但去找夫人的麻烦,也没少来烦我,连哈迪尔的小老婆莱拉都不放过,气得哈迪尔差点当场就想揍她。”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化妆镜,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习以为常。镜面在秋日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她低头仔细打量自己的妆容,微微调整了一下鬓角,神情里没有半分受害者的委屈,反倒带着点自得其乐的从容。

“你这是在说,你自己也算‘还过得去’?”加布丽娜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揶揄。

“那当然。”阿莱克希娜抬起下巴,连犹豫都没有,理直气壮地应道,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看来古夫兰的泥丸是治不了她了。”孔斯坦萨失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耶尔黛姆这身大小姐脾气,还是得靠阿伊谢的麻绳来修理。这几天总算清净了——说实话,还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不一会儿,薇奥莱塔抱着尤菲米娅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孩子的腿还在半空中晃着,显然并没有真正“解决”什么问题。薇奥莱塔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好笑与叹气之间,像是早已看穿,却又懒得戳破。

“她根本就不是为了方便。”薇奥莱塔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后的疲惫,“只是厌倦了每天这样重复地迁徙,坐得不耐烦了,才故意找个由头下车活动活动。”

尤菲米娅被她抱着,却一点也不心虚,反倒把脸埋进薇奥莱塔的肩窝里,像是在躲避即将到来的训斥。

阿格妮站在路旁,听到这话,眉心明显一紧。她看着女儿,目光锋利而克制,像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狠狠地瞪了尤菲米娅一眼:“再胡闹,就把你送去阿基莱雅老师那辆车。”

尤菲米娅立刻抬起头,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反驳:“我不!”她伸手抱紧薇奥莱塔的脖子,语气里带着孩子特有的蛮横与理直气壮,“我要和薇奥莱塔妈妈在一起!你自己去坐阿基莱雅老师那边!”

这一声喊得并不算小,引得周围几名侍从下意识地侧目,又很快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行军途中,谁都懂得分寸。

就在这时,后方赤狐营的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策着快马,从山路一侧的坡道上疾驰而来,碎石在马蹄下滚落,带起一阵轻微的声响。他在队伍边缘勒住马,目光迅速锁定了正在马上待命的福提奥斯。

“指挥使大人!”传令兵来不及多寒暄,语气明显带着急切,“我家大人让我来询问,你们这边出了什么情况?怎么队伍忽然停下来了?”

福提奥斯神色平静,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他稳稳坐在马背上,声音简短而克制:“马上就继续前行。”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多余的安抚,像是刻意把这次停顿压缩成一次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传令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是,调转马头,迅速返回赤狐营的方向。

几乎是前后脚,队伍前方——苏尔家武装商队那一侧——也有一名骑兵策马而来,看神情与来意,显然也是被这短暂的停顿惊动,前来询问情况的。

阿格妮看了一眼前后两头都已开始催促的动静,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不再理会尤菲米娅的抗议,只是转向众人,语气干脆而不容置疑:“走吧,上车。赶紧走了——后面的朗希尔德、前面的埃尔雅金,都已经派人来催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说给别人听,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早一天到达,早一天舒坦。”

马车的帘子被重新放下,尤菲米娅还在里面小声嘀咕着什么,却终究没再闹腾。侍从们各自归位,马匹重新迈步,车轮再度碾过碎石。短暂的停歇迅速被行军的节奏吞没,队伍重新在山谷间拉开,继续向着恰赫恰兰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鳄鱼营的队伍再次前行没多久,前方山路忽然收紧。在一道岔路口处,一群风尘仆仆的迁徙百姓挤成一团,像被山谷逼到角落里的水流,横亘在路中央,把本就不宽的道路堵住了将近半条。牛车、驴车、破旧的手推木架混在一起,轮轴歪斜,牲畜低声嘶鸣,人声压得很低,却密密麻麻。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得不随之放慢,马蹄声由急转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怎么回事?”阿格妮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前方的混乱,对着马车旁紧跟着的侍卫长米拉说道,“你去看看。”

“是!”米拉应声,腿下一夹马腹,立刻策马向前。她的身影很快没入人群与车架之间,只留下马蹄踏石的急促声。

片刻之后,米拉折返回来,勒马停在车旁,语速不快,却很清楚:“是个塞尔柱的小贵族,带着一群从黎凡特逃出来的老百姓,说是要投奔沙陀联军。”

阿格妮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点头。马车继续缓慢向前,车轮几乎是贴着那些难民的边缘挪动过去。她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路旁那群人身上。

那名所谓的塞尔柱小贵族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形消瘦,却仍努力挺直背脊。他身上的长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衣角被泥土与风沙磨得发白,几处细小的裂口用粗糙的线草草缝过。他的腰带仍然束得很正,佩刀却已无鞘,只用布条缠着挂在身侧,刀柄被汗水与摩擦磨得发亮。脸上胡须杂乱,显然多日未曾修整,唯独一双眼睛还算清醒,带着一种介于疲惫与倔强之间的神色。

塞尔柱小贵族身后的百姓则更显狼狈。老人被搀扶着坐在破车边,孩子裹在不合身的披毯里,睁着空洞而警惕的眼睛;妇人们背着包裹,怀里还护着锅碗与干瘪的粮袋,像是随时准备再一次上路。牲畜瘦得肋骨分明,喘息声粗重而急促。每个人身上都沾着长途迁徙留下的尘土与汗味,那是一种无法洗去的逃难气息。他们挤在山路与山壁之间,既不敢彻底让开,也不敢真正挡路,只能小心翼翼地站着,目光在沙陀联军的旗帜、甲胄与马匹之间来回游移。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谨慎、期盼,以及被长久逃亡磨出来的惶惑——仿佛只要眼前这支队伍一句话说错,他们就会立刻转身,重新跌回那条看不见尽头的流亡之路。

阿格妮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那群堵在岔路口的流民,目光在那名塞尔柱小贵族与其身后的人群之间停留了片刻。马车继续缓慢前行,她却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她微微侧过身,对着马车旁的米拉低声说道:“去和加布丽娜说一声,让她去和这队流民的首领谈谈。如果他们愿意成为我的领民,我可以带上他们,一起走。”这话说得不动声色,却带着明确的意图。

然而,米拉并没有立刻领命离开。她勒住马,稍稍靠近马车,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一分直白:“夫人,您的这个打算,恐怕行不通。”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刚才已经说了,指名道姓,要在这里等阿伊谢的队伍。”

阿格妮微微一愣,眉心随之收紧。

“我还要去通知加布丽娜女士吗?”米拉问得很谨慎。

“那算了。”阿格妮几乎立刻作出决定,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随即低声自语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也是。这伙人,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收编,早被前头那些人收走了,哪还轮得到我。”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那群流民很快被甩在身后,逐渐淹没在起伏的山路与尘土里。薇奥莱塔一路沉默地听着,这时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后的兴趣:

“阿伊谢自从挂在我们大部队后面,她的招牌就变得更过硬了。她手底下的人手,最近增加得很快——流民也好,游兵散勇也好,都在往她那边靠。”薇奥莱塔语气平稳,却暗藏锋芒,“那些和塞尔柱人牵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似乎更愿意和她这个库曼人打交道,而不是我们,或者其他欧洲来的人。”她顿了顿,把问题落回最现实的地方,“可人一多,吃什么?单靠名声,是养不活队伍的。”

阿格妮轻轻哼了一声,嘴角掠过一丝冷淡而清醒的笑意:“阿伊谢那女人,精得很。她不会收真正意义上的‘难民’。”

薇奥莱塔微微侧目,显然在等下文。

“流民,不等于难民。”阿格妮的语气不疾不徐,却每一句都落在要害上,“很多人只是没了原本的地盘、靠山,或者政治身份被抹掉了。本身还有存粮、有积蓄,甚至有牲畜和武器。他们缺的不是一口饭,而是一个允许落脚的去处,甚至只是一个重新站队的理由。”她停了一瞬,像是在替对方下最后的注脚,“阿伊谢挑的,必然是这种人——能自己走、自己活,关键时候还能出力。她只要给他们一个名头,就能换来忠诚和力量。”

马车在山路上轻轻晃动,前方的队伍再次被拉开成一道清晰的距离。阿格妮将目光重新投向前路,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克制。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结局,只是序幕。新的一场无声的角力,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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