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九章 又见古魂狱16

另一名躺在最里侧、气息最微弱的天兵王勇，听到“问责”二字，喉间滚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咳得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好半天才缓过气，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锣：“咳……咳……问责又怎样？咱们守在这儿，风餐露宿，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被那股未知能量压得神魂都快散了，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倒是那仙人，别是来抢功劳的，或是……或是反过来对付咱们这些没用的残兵的。”

他性子本就悲观，这些日子的煎熬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斗志，此刻满心都是认命的颓丧，只盼着能多苟活片刻。

旁边一名满脸胡茬的天兵赵磊，干脆懒得睁眼，任由胡茬上挂着的涎水滑落，喉间滚出沙哑的声响，带着几分麻木的认命：“别瞎琢磨了，没用。连古魂狱的邪魂都被压得没了动静，咱们这点微末修为，人家要对付早动手了，哪还用等到现在。只是委屈了兄弟们，守在这鬼地方，连个换班的人都没有，王大人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群人，怕是真要埋在这城墙根下，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了。”

他看得最开，却也最是绝望，这些日子见多了同伴的倒下，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想起家中的妻儿，语气里难免多了几分苦涩。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之际，李虎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缓步走来的王新，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顾不上疼痛，声音里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连带着嗓音都拔高了几分：“王……王大人？是王大人回来了！张大哥，你快看，真的是王大人！”  他年轻，对王新此前的庇护仍感念在心，此刻见到王新，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激动得浑身发抖。

张奎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顺着李虎指的方向望去，看清王新的身影后，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几分，浑浊的眼珠里终于泛起一丝光亮，像是燃尽的灰烬中重新燃起了火星；赵磊也缓缓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王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却带着庆幸的笑；王勇则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力气，咳嗽都轻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期盼地望向王新。

“真……真的是王大人！”

“太好了……总算有救了！”

几人语气各异，有惊喜，有庆幸，有释然，却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是他们实在太过虚弱，连起身行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原地，用眼神表达着敬意与感激。

王新心中泛起浓浓的疑惑，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最先开口的张奎体内——灵力刚一进入，便察觉到对方体内灵力紊乱不堪，经脉多处受损，神魂更是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并无明显的邪魂侵蚀痕迹。

他收回灵力，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张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古魂狱的封印出了什么变故？”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让几名天兵原本紧绷的心神更加放松。

张奎缓了缓气息，攒足了力气，嘶哑着嗓子回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清晰些：“王大人，您离开后没几日，古魂狱就突然冒出一股淡银色的能量。一开始我们以为是邪魂破封，李虎性子急，还想冲上去拼，后来才发现，这股能量是冲着邪魂来的。”

他说话条理清晰，努力把关键信息都传达清楚，只是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不少力气，额角的汗珠不断滑落。

旁边的李虎接过话头，想起当初的场景，语气里仍带着后怕，还夹杂着几分心有余悸的庆幸：“那能量太霸道了！刚出现就把古魂狱里的混沌神魂全给压得动弹不得，连我们这些靠近封印的人都受了波及，神魂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灵力也越来越紊乱，浑身发软，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要不是张大哥拼死拦着，我当初硬冲上去，怕是早就被那股能量碾成肉泥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王勇在一旁补充，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期盼：“这些日子，我们只能缩在这城墙根下苟延残喘，不敢靠近封印半步，生怕被那股能量波及。原本以为撑不到您回来，没想到……没想到您真的回来了！王大人，那股未知能量到底是什么来头？它现在没动静，会不会哪天突然反过来攻击我们啊？我们这些人，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他最担心后续的危险，语气里满是不安与无助，眼神紧紧盯着王新，期盼着能得到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王新心头一震，连忙转头望向古魂狱的方向。只见原本常年翻滚着黑红色瘴气、偶尔会窜出缕缕黑火的封印深渊，此刻竟被一层淡银色的光晕严严实实地笼罩着——这光晕如同一层凝固的月光，薄而通透，却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禁锢力，与下方镇魂城的金色封印交织成一道双重屏障，金色的镇魂符文与银色的未知能量纹路相互缠绕、咬合，在深渊边缘形成一圈明暗交替的光带，流转不息。

往日里深渊底部不断向外溢出的混沌戾气，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神魂的嘶吼声、挣扎声都听不到，整个深渊安静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古潭。他运转灵力仔细探查，能清晰感应到那股陌生的淡银色能量正顺着封印纹路缓缓流淌，如同细密的蛛网，将整个古魂狱从深渊底部到封印表层牢牢包裹，没有一丝缝隙；这股能量温和却极具穿透力，能精准地渗透到封印的每一处缝隙，将原本潜藏在镇魂石缝隙中、偶尔还会躁动的混沌神魂彻底压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更奇妙的是，这股能量仿佛自带“净化”属性，深渊周围原本因混沌气息侵蚀而枯萎发黑的草木，竟在淡银色光晕的笼罩下，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只是靠近光晕三尺范围内的草木，叶片又会微微蜷缩，显然承受不住这股能量的威压，只能在边缘艰难生长。

王新尝试释放一缕微弱的神魂之力探向光晕，刚一接触，就感受到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排斥力，神魂之力根本无法穿透，只能感知到光晕内部那片彻底沉寂的混沌空间，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无法捕捉——显然，里面的混沌神魂已被完全封印，陷入了死寂。

“未知能量？”他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满是困惑：这股能量并非镇魂族或雷灵族的力量，也不像是上界规则的气息，既没有雷力的狂暴，也没有镇魂之力的厚重，反而带着一种天地初开般的纯净感，究竟是谁出手压制了古魂狱？难道蛮荒之外，还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强大势力？这股能量突然出现，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王新沉思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老栓已带着几名镇魂族弟子匆匆赶来。他头发凌乱，衣衫上沾着不少尘土，显然是收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见到王新归来，林老栓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快步上前，不顾年迈的身躯，深深躬身行礼：“族长！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快急疯了！”

他直起身，顺着王新的目光望向古魂狱，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您离开后没多久，古魂狱就突然出现这股未知能量。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邪魂的新诡计，全员戒备，后来才发现，这股能量竟在压制混沌神魂，没过几日，深渊里的嘶吼就全停了，封印也变得比以往稳固百倍。只是这股能量太过霸道，连我们靠近封印都会感到神魂滞涩，灵力运转不畅，这些留守的天兵就是因为长期守在封印边缘，被能量持续波及，才落得这般境地。我们也曾想过将他们转移，可他们固执地要守在这里，说这是他们的职责。”

王新缓缓走到封印边缘，伸出手，缓缓靠近那层淡银色光晕。指尖还未真正触碰到，就先感受到一股清凉的触感，如同触摸到一块冰润的玉石，温润细腻，并无半分恶意。他心中的戒备稍减，尝试用指尖轻轻点在光晕上，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指尖向上蔓延，瞬间传遍全身经脉，原本因跨位面穿梭而略显紊乱的灵力竟被微微抚平，浑身都感到一阵舒畅。

但与此同时，他丹田内被封印的混沌规则却传来一丝细微的悸动，像是遇到了同源却更高级的力量般，隐隐有苏醒的迹象。王新心中一惊，连忙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股未知能量不仅能压制混沌神魂，还能轻微抚平灵力紊乱，显然并非邪恶之力，但它的来源始终是个谜。

未知的往往才是最危险的，这股能量突然出现，究竟是善意的守护，还是另一场阴谋的开端？他不敢轻易下定论。但不可否认的是，混沌神魂被彻底封印，古魂狱的威胁暂时解除，连深渊周围的环境都在悄悄改善，镇魂城也终于能迎来真正的安宁。

他回头看了眼苟延残喘的天兵，又望了望城墙下忙碌却安稳的各族弟子，心中涌起一丝释然——无论这股未知能量来自何处，至少此刻，他守护的土地暂时安全了。当务之急，是先救治这些天兵，再彻底探查这股能量的底细。

玄牝珠缓缓落在他掌心，光芒渐渐收敛，但那缕上界完整规则的余韵却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成为他日后修炼的宝贵指引。

王新望着眼前熟悉的镇魂城，城墙之上，各族弟子忙碌的身影穿梭不息，城下的药圃里，白芷正带着药仙族弟子照料魂元果幼苗，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位面空间，回到了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回到了伙伴们的身边。此刻的他，不再是孤身奋战的少年，而是肩负着镇世使命、怀揣着伙伴羁绊，更窥得一丝上界大道的守护者。

他细细回味着上界规则的玄妙，愈发清晰地认知到，上古混沌时代的落幕是天地演化的必然，环境的变迁让规则从“混沌无序”走向“秩序有序”——就像从一团杂乱无章的棉线，被梳理成规整的经纬，织成了平整的布匹；虽失了本源的包容与狂野，却多了精准与高效。

这两种规则并无优劣之分，只是顺应了不同时代的天地环境，如同旷野的狂风与庭院的清风，各有其存在的意义。未来若能前往上界修炼，或许能在领悟这种有序规则的基础上，反哺自身对混沌规则的理解，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大道。

他握紧玄牝珠，转身望向古魂狱的方向，金色封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光芒温暖而坚定。未来的路或许仍有挑战，那股未知能量的谜团、上界规则的桎梏、混沌神魂的潜在威胁，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但有这缕完整规则的指引，有各族伙伴的羁绊，他已无所畏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身边的人。

休整半月，待各项事宜安排妥当，王新在众人的送别目光中，再次激活玄牝珠，前往古战场，去看望魂熊仙帝，解开自己的混沌规则被压制的奥秘。

这一次，没有了时空隧道的平稳过渡，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空间乱流，玄牝珠化作的金光护罩将他牢牢包裹，抵御着乱流的撕扯。不知穿梭了多久，金光护罩猛地一震，王新脚下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他抬眼望去，眼前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山地，天空是暗沉的灰蓝色，空气中的灵气虽比蛮荒精纯数倍，却带着一股滞涩且残缺的质感。

不知道古战场的魂熊仙帝伤势如何了？王新心中先是涌起一丝期待，甚至带着几分窃喜。

指尖下意识地想运转体内那丝好不容易掌握的正统混沌规则，此前在本位面，他历经生死才触摸到这丝本源之力，每一次运转都能感受到天地共鸣的玄妙，这份初掌混沌规则的喜悦，就像得到了稀世珍宝般，让他时刻想炫耀、想运用，本以为能在上界彻底释放，助自己更上一层楼，甚至幻想过凭借这丝混沌规则在上界崭露头角的场景。

可念头刚起，识海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周身的空间竟开始剧烈扭曲——并非他的混沌规则作乱，而是这上界的规则，竟如不堪重负的朽木般，被混沌规则的本源之力震得摇摇欲坠。

他那丝混沌规则本就源自上古，纯粹而完整，此刻甫一运转，便如投入残缺堤坝的洪流，瞬间让周遭的上界规则出现了裂痕。初掌本源的喜悦，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瞬间凉透了心底，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慌乱与不解：怎么会这样？当初是在古战场上掌握的混沌规则不完整雏形？为何现在也承受不住我的混沌规则？

“怎么回事？”王新闷哼一声，连忙收敛混沌规则，可即便如此，空间的扭曲仍未停止，天空的灰蓝色云层中甚至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那是天道之力濒临溃散的征兆。

他这才惊觉，根本不是自己的混沌规则不正统，反而是这所谓的上界规则，远不如上古混沌时期的规则完整！混沌规则本是天地本源，包容万象，可如今的上界规则早已残缺不全，就像用碎片拼凑的器皿，根本承受不住正统混沌规则的力量冲击。

他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试探，不过瞬息，脚下的山地便开始崩裂，空气中的灵气疯狂紊乱，甚至有细碎的天道碎片从云层坠落。

王新心头巨震，初掌混沌规则的喜悦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惊骇与恐慌：这可不是简单的规则冲突，而是他的混沌规则一旦全力运转，这残缺的上界规则根本承载不住，届时整个上界的天道都会崩塌爆炸！原来他在下方世界引以为傲、拼死掌握的混沌规则，到了上界，竟成了足以毁灭天地的“禁忌之力”。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闯大祸了？若是天道爆炸，蛮荒的伙伴们怎么办？镇魂城会不会也被波及？这份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新连忙盘膝而坐，运转玄牝珠的力量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的混沌规则，同时竭力稳住周遭紊乱的空间。他静下心来仔细感知，才发现这片古战场之地的规则，比他此前在秘境中感应到的还要残缺、脆弱。

上古混沌时期的规则是完整无缺的天地本源，能承载任何力量演化；而如今的上界规则，就像被岁月啃噬过的古籍，缺页断章，早已失去了本源的包容与承载力。

他的混沌规则本是正统，可在这残缺的规则体系中，却成了“毁灭之源”——并非混沌规则的错，而是这上界的天道早已不堪重负，稍有一点正统本源之力的冲击，就可能彻底炸开。

“上古混沌时代的规则才是完整的本源，如今的上界规则竟是残缺品……这可玩大了！”

王新心中满是惊骇与苦涩，初掌混沌规则的那点喜悦，此刻早已被现实的冷水浇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想起在本位面时，混沌规则虽难以掌控，却能与天地和谐共存，那时的他还曾为掌握这丝本源之力而窃喜，以为找到了通往

就在他心绪纷乱、几乎压制不住混沌规则之际，玄牝珠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形成一个封闭的结界，将他的混沌规则牢牢禁锢在体内，周遭紊乱的空间这才渐渐平复，天空的金色裂纹也开始缓慢愈合。

识海中传来玄牝珠凝重的警示：“此地规则残缺，天道本就濒临崩溃，混沌规则乃天地本源，完整度远超现行上界规则，强行运转必会引发天道炸裂。上古混沌时代落幕时，规则崩碎，残存部分演化成如今的上界规则，早已失去承载本源之力的根基。”

王新心中一沉，他终于明白，不是自己的混沌规则有问题，而是这上界的天道早已是风中残烛，他的正统混沌规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收敛混沌规则，将其死死禁锢在玄牝珠结界内，只敢运转普通灵力适应周遭。果然，当混沌规则不再外泄，上界规则的排斥感消失了，可空气中那股残缺滞涩的质感仍让他浑身不适，灵力运转间束手束脚，远不如在本位面那般顺畅。

王新望着荒芜的山地，心中涌起强烈的紧迫感，可翻遍脑海，也想不出能让混沌规则与残缺上界规则兼容的具体办法。他深知，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对大道的领悟，根本无力修补上界规则的残缺，更遑论让这残缺的天道承载本源之力。

既然暂时无解，便只能先将这丝混沌规则彻底封存——这就像把一枚威力无穷的核武器锁进最深的保险柜，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触碰。

而那点初掌混沌规则的喜悦，也彻底沉淀为过往，他冷静下来：下界的规则终究过时了，跟不上上界的天地演化，与其纠结于无法动用的本源之力，不如正视现实。

一阵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玄牝珠的结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王新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与紧迫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混沌规则的错，是这残缺的上界规则与天道出了问题！”

他握紧玄牝珠，在心中暗暗立誓：这混沌规则，暂时就当是压箱底的底牌封存起来。它就像核武器，一旦动用，便是玉石俱焚的局面，不仅会引爆上界天道，还可能波及蛮荒乃至所有关联位面，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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