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处心积虑
沈娇一路疾行，穿过月洞门时险些被石阶绊了一下。临到厅前，她理了理鬓发，深吸一口气，故作漫不经心喊了声：
“爸——”
不等里面的人答应，沈娇一副优雅从容模样走了进去。
“哟，阿灵来……”
刚开口，这才发现花厅里只有一人，沈娇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庄慢条斯理执壶斟茶，瞥了沈娇一眼：“阿什么？”
紫砂壶嘴倾泻出一道琥珀色水线，热气袅袅升腾。
沈娇的目光落在沈庄对面的空位上。
那张红木圈椅里，一只白瓷茶杯静静搁在几面。杯中还剩着半盏残茶，水面浮着极浅的涟漪，似是刚被人放下不久。
这就走了？
沈归灵这是什么套路？难不成她猜错了，他不是来打小花儿主意的？
“来了？”沈庄眼皮都没抬，将斟好的茶推向桌案另一侧，“坐。”
沈娇按捺住心绪，走到沈庄跟前落座：“爸，听说阿灵来了？”
沈庄端起自己那盏茶，吹了吹浮沫：“嗯，来了。”
沈娇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那他人呢？”
沈庄：“走了。”
“走了？”沈娇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些怀疑地打量沈庄，“他无缘无故带那么多东西，就没说什么？”
沈庄这才抬眼：“孩子有出息了，知道感恩，还能说什么？”
沈娇一愣：“您是说，那些东西阿灵是送给您的？”
沈庄啜了口茶，不置可否。
*
冬日的阳光斜斜铺在青石径上，将昨夜未化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
沈归灵走出沈园时，眉眼间仍留着方才茶室里的温煦余韵。
莫然守在车前，一眼看出沈归灵心情不错，便知事情进展顺利，心中大石落了地，笑着拉开车门：“少爷，请。”
沈归灵点了点头，刚上车，白密就凑了上来，神情紧张：“哥，怎么样？沈家老头有没有为难你？他同意你和姜花衫结婚吗？”
自从上次白密叫了一声“哥”而沈归灵未曾纠正，这家伙便自动自觉地将自己与沈归灵“锁”在了一处。
沈归灵示意莫然开车，回眸望向渐远的沈园大门。日光穿过车窗，在他肩头投下明暗交织的碎影。
“没有同意。”
“什么？！沈家凭什么不同意！”白密莫名生出几分火气——S国的亲王上将，富可敌国，沈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归灵的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看得出心情依旧明朗：“但也没有拒绝。”
白密皱了皱眉，实在看不懂沈归灵这副神色：“不是……哥！没有拒绝算什么好消息？这也值得你高兴？”
沈归灵笑而不语，单手托腮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当然值得高兴。
沈家的女儿不愁嫁，养一辈子都行。只要沈家还能护住姜花衫，老爷子定然会想方设法将她留在身边看顾。若他今日直接上门提亲，不论他与姜花衫有无感情，老爷子断然不会松口。
他正是笃定了这一点，才选择先向老爷子表明心迹。没有拒绝，于眼下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起码前路未绝，他还有机会。
“……”
白密看着沈归灵那压制不住上扬的眉梢，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不敢多说什么，悻悻靠回座椅：“那现在怎么办？去哪？”
沈归灵眼睑轻抬，眸底掠过一抹暗涌：“去国宴庄园。”
“去那做什么？要论安全，还是去大使馆酒店比较好。”白密在A国待过几年，对鲸港环境并不陌生。国宴庄园虽说环境不错，但毕竟是A国人管理，未必符合王室下榻的严格标准。
沈归灵只道：“就去那儿。”
白密皱了皱眉，别的还好说，安防这块儿可不能马虎，尤其现在沈归灵地位不一般，万一出了事可不是开玩笑。
他想要再劝，莫然适时开口：“殿下放心，我们早在半个月前就已和酒店取得联系，安缇也已提前布防妥当，不会有问题。”
这么早就计划了？
白密有些疑惑地看了沈归灵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
窗外街景无声流转，半个小时后，车队顺利抵达国宴庄园。
“少爷稍等。”
莫然利落下车，前往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白密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的风景，他实在有些好奇，为什么沈归灵这么执着这里？
没过多久，莫然折返回来，轻轻敲了敲沈归灵的车窗。
沈归灵按下车窗。
莫然微微俯身，脸色凝重：“少爷，酒店方临时接到通知，有贵客包下了整栋庄园，近期无法接待其他客人。”
白密直接被气笑了：“什么人这么嚣张？”
沈归灵：“我们不是半个月前就定下了吗？为什么现在才通知？”
此事由莫然一手操持，出现这种纰漏，她难辞其咎。方才在前台，她已尝试据理力争，但酒店方似乎极为忌惮那位“贵客”，宁可赔付高价违约金，也不肯接待。
莫然面有惭色，硬着头皮道：“少爷，我可以重新安排更好的地方。”
沈归灵抬眸，眸光平静无波：“告诉他们，我们半个月前就在此布下了安防系统，现在无法撤回。是以，我不接受任何赔偿和退让。如果他们做不了主，就让他们去问问那位‘贵客’。”
莫然神色微动。
安防的确提前部署了，但并非如少爷所言“不可撤回”。这般强硬的口吻……难不成少爷早已料到，或者说，知道那位“贵客”是谁？
“是。”莫然当即点头，转身再次朝酒店大堂走去。
*
沁园。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茶室内暖意融融。
沈庄正慢条斯理品着一盏清茶，郑松脚步轻缓地走进来，低声禀报：“老爷子，国宴庄园那边出了点意外。”
沈庄眼皮未抬，只轻轻吹了吹茶汤：“什么事儿？”
郑松：“经理刚刚打电话来，说……归灵少爷的人现在就在庄园门外，他们按之前的吩咐，告知庄园无法接待。但归灵少爷那边不接受调解。”
沈庄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怎么回事？”
郑松垂首：“酒店那边说，阿灵少爷早在半个月前就定下了庄园顶层，酒店方也配合布下了安防设施。”
“半个月前？”沈庄细想了一下，问道：“我记得生日宴会的场所是两天前定下的？”
“是。”郑松点头，“您问过姜小姐之后才决定的。”
当时生日宴会备选方案足足有二十多个。以沈家在鲸港的地位，不管何时定，都不怕没有档期。故意拖到临近生日，一是沈庄挑花了眼，二是他们这样的身份，宴会规格不会低，越迟确定反而越隐秘安全，不然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提前钻空子。
沈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是阿灵不愿妥协，就没有让后来者退出的道理。沈家做事，也要讲规矩。”
郑松心领神会：“是，我这就去办。”
*
十分钟后，莫然再次回到车旁时，看向沈归灵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少爷，酒店方面已经协调好了。顶层套房和先前预定的庭院都会为我们保留，安防系统维持原状，一切照旧。”
沈归灵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下车。”
他刚表明心迹，转头就入住生日宴的酒店，以爷爷的警惕一定会起疑。可谁又能想到，他曾梦见过宴会的场景，所以早早就布署好了一切。
爷爷防得了处心积虑，却防不了机缘巧合。
白密此刻已经意识到沈归灵执着这里必然有蹊跷，见他眉眼舒展，心知他一定又在哪里小胜一筹。
只不过八百个心眼全拿来求亲，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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