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危险的敌人
我冷漠地说:“不是我要的,你便是拿来一百三十个也毫无意义。这尸身法术,第一重要的是法器材料,第二重要的是炮制法器的过程,你以为只管杀了做个样子就成吗?以你的年纪见识,就见没见过,也应该明白这点道理,本不应该就这么拿来给我。这就是你所说的诚意吗?不,我只看出你毫无诚意,心里想的只有你自己罢了。你所谓的诚意是你觉得对你很重要的都舍出来给我,但却没有想过我需要不需要,只是一意强加给我。若我不接受,你便要认为我不能体谅你的苦心,进而觉得我没有教你五帝仙胎术的诚意,再进一步就要迁怒于我,想要杀我泄愤了。白玉明,你觉得你有本事杀我?你觉得你比黄玄然的本事还要大?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燃灯仙尊低下头,脸上半明半暗,阴影蠕动,缓声道:“真人,你本事大,可不见得就天下无敌,我的本事或许不及你,但真要舍了成仙这个执念拼命一击,就算杀不得你,也能绝了你成仙的希望,你信不信?”
我冷笑一声,腾地站起来。
燃灯仙尊立刻后退一步,将整个身子都隐藏在黑暗,只把脸露在灯光照射范围内。
我甩掉道袍,打着赤膊,亮出满身雷纹,抬手往空中一抓,断尘短剑落入掌中,“来,白玉明,人都说你是当代地仙府最强的九元真人,我倒要瞧瞧你这后辈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说罢,屈指一弹剑身,脆响声中,电光闪烁,身上雷纹若隐若现。
燃灯仙尊再后退半步,只留半张脸在光亮里,面色晦暗不明,道:“这是道家正宗雷法,真人,神是你,魔是你,仙是你,妖是你,外道是你,正道还是你,你到底是什么?”
我哈哈大笑,一步步走向门口,道:“你问我,我便告诉你,你也是我,我也是你,我便是你一生心心念念想要成就却将死也连门槛都见不到的那个仙!来,白玉明,拿出你的本事来,让你看看你离我到底有多远。”
燃灯仙尊第三次退步,只退了一小下,将脸完全隐藏在黑暗里,道:“真人,我主动告诉你仙胎已死,是不想欺瞒你,这同样是我的诚意。你需要的嘎巴拉我做不了,可有人能做。这世上最会做嘎巴拉的,莫过于密教徒众,而我地仙府与掌握着完整传承的达兰密教是盟友,关系密切到可以互派弟子学习对方的密法,你想要什么样的嘎巴拉,尽管提,我亲自走一趟达兰替你求取。”
我嗤笑了一声,道:“白玉明,你也是地仙府的九元真人,就这么点胆气吗?妙玄和玄相可比你强多了,明知道我是哪个,也敢同我动手。玄黄也比你强,动手的时候不知道我是哪个,可知道了之后,也没有低声下气相求,至少还有勇气逃跑。可你呢?瞧瞧你这样子,真是给地仙府历代先辈丢脸!”
燃灯仙尊道:“勇气这东西,只有用在最适合的时候才有意义。莽夫之勇,看似豪气,实则愚蠢。我从来都不是地仙府最强的九元真人,但却是这两代地仙府活的最长的九元真人,跟我同代的都死了,比我晚一代的妙玄、玄相、玄黄也都死了,可我却还能活着追寻成仙之机。人死了,那就是死了,死得再怎么值得称道也没有意义。只有活下去,才有未来。真人,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我就不会放弃。与你同归于尽,没有任何意义。真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说:“你太急切了,若我心怀不轨,一定会趁虚而入,借机取你性命。上次见你时还不至于这样,你出了什么问题?”
燃灯仙尊道:“我不想欺瞒真人,但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真人虽是前辈,但现世与我终归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我们只做交易,不谈其它。”
我说:“只管告诉我,能不能多等两个月。”
燃灯仙尊道:“为什么是两个月?”
我说:“毗罗天时已到,但他答应我的事情却没有做到,如今躲起来一心准备乘天时踏破仙门。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这样戏耍我。他现在躲得严实,可踏破仙门的时候却没法躲,我将在他踏出仙人之隔的关键一步将其击杀。让他既体会到一丝成仙的滋味,却又永世也无法再得到!这件事情最多只需要两个月,你要能等,就回关东去,到时我去找你,再做这个交易。你要是不能等,那就现在动手吧。”
燃灯仙尊沉默片刻,道:“真人是因为毗罗食言,所以才连我也不相信吗?”
我冷笑道:“到现在为止,我接触的你们这些九元真人,没有一个言而有信,却又都贪婪成性,你让我怎么信得过你?本来你要是能依照约定带我去达兰取仙胎做嘎巴拉,我还能相信你一次。可是你却让我再一次失望了。”
燃灯仙尊长长叹气,道:“天数如此,我也没有办法,真人我再等你两个月,十月时你要是不到,我会再来找你,到时你会看到我是不是真有勇气。”
他这样说着,慢慢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地上那十三个嘎巴拉碗同时碎裂,站在边上的纸人同时冒火燃烧,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尖叫。
慕建国一直在写字,始终没有停止,却被这尖叫声吓得手一抖,在纸上画出一道粗黑的墨迹。
我说:“练字即练心,以后每天晚上写一篇大字,什么时候能够首尾一气贯成,天崩于前也能笔锋不斜,什么时候算是练心有小成。”
慕建国应了一声,将先前所写的都收起来,铺好宣纸,认认真真地从头重写太上感应篇。
胖老鼠跳到桌上,抖了抖毛,打了个喷嚏,一屁股坐下,浑身抖得厉害。
慕建国目不斜视,认真写字。
我过去抓起胖老鼠,将它放到我肩上。
胖老鼠便不抖了,抬爪子摸了摸我肩膀上的雷纹,露出一个很人性化的羡慕表情。
我说:“别想了,这雷法你消受不起,要是纹了,马上就会变成烤老鼠。”
胖老鼠失望地捋了捋胡子,指了指门外,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张嘴吐舌,做了个死了的模样。
我说:“别想了,一念生,一念死,这是你自己挣来的福缘。我原本是想让小慕把你送去乐姐儿那边的,可你主动来我这里,愿意与我共应危难,那就是我的伙伴。高尘尽,等诸般事了,我要不死,你去给我看家吧。”
胖老鼠当即喜得两爪乱舞,吱吱直叫,原地转了两圈,赶忙趴下给我磕头。
慕建国始终不言不语,认认真真将一篇太上感应篇写完,拿起来请我检查。
我说:“不错,你八风不动功的底子很好,老丛是个好师傅。”
慕建国道:“师傅拿我们这些徒弟都是当亲儿子待的。”
我说:“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慕建国便问:“高尘尽刚才为什么会发抖?”
我说:“燃灯走的时候施个法术,它感应到了,在害怕。”
慕建国道:“那人是您的敌人吗?”
我说:“算不上,这次是我见他第二面。”
慕建国又问:“那些纸人怎么烧了?”
我说:“燃灯施术灭了附在纸人上的魂魄,纸火起火和嘎巴拉碗碎裂,只不过是连带反应。他走得心有不甘,这是在向我显示他的手腕,表明他确实有跟我同归于尽的能耐。”
慕建国又问:“他真会听真人的话离开金城吗?”
我笑了笑,道:“十有八九不会。我既然说要借成仙天时诛杀毗罗,他肯定要留下来看一看,说不准还会趁我和毗罗动手的时候,跑出来偷袭我。”
慕建国道:“他不是有求于您吗?不太可能会偷袭你吧。”
我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
慕建国愕然,道:“他不是想跟您学五帝仙胎术吗?”
我说:“他不是非学五帝仙胎术不可,只要能想通就会明白杀我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慕建国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叹道:“以后乐姐儿要面对的,也会是这样的敌人吗?”
我说:“或许更弱,或许更强,或许没有。不过乐姐儿需要面对的敌人,不见得是你需要面对的,将来怎么样,还得看你。”
慕建国道:“弟子大约明白了。”
我说:“慢慢来,这跟一般的江湖不一样,我用了十年才算入门,你没有十年,但七八年总归是有的。关门,歇吧,明天去联系苗正平,让他准备条船来用。高尘尽今晚跟你睡,这几天就跟着你,不要让它单独行动。”
安排完,我自回卧房躺到床上,闭目默数十息,阴神出壳。
热浪扑面而来。
这一夜的大河村,阴气格外重。
我径直离大河村,直奔大江,至当初发现插江巨剑的位置,潜入水中,直至江底。
远远便瞧见,那剑柄已经斜躺在江底沙石上,原本摆在四周的八卦阵尽数毁坏。
我落到江底缝隙前向内观望,也没有看到剑身。
抬头仰望,见水流湍急,带着隐隐骚动,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挣脱束缚,比高尘静所画更加急躁更加狂暴。
我顺着裂隙直至地下湖。
这里依旧那一战之后的情形,没有丝毫变化。
毗罗仙尊自那日逃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重新回到大江水面,顺着奔涌急流沿江而下,默默感受着江流的狂暴。
如此再次飘到九江大堤处。
江水的狂暴不见丝毫减弱,只是在这里有一个格外分明的突变,仿佛在弯弓蓄势,箭锋直指九江。
而搭箭蓄势处,正是石钟山。
我便停在此处江面观望,直至旭日东升,六娘出现在石钟山顶练拳,方才返回金城归壳入体。
阴神归体,没等睁开,就听到外间传来惊慌嘈杂,乱糟糟不知多少人在喊叫。
我翻身下床,透过窗户,便见院门外的村道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都是大河村的村民,为首的正是老支书陶大年。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恐惧。
我走出卧室。
慕建国正在收拾屋子,高尘尽蹲在他肩膀上,闭眼打盹。
看到我出来,他便道:“天刚亮就有人乱叫,什么猪死了,鸡死了,狗死了,越到天亮叫得人越多,我出去转了一圈可以确定的昨晚大河村里所有的畜禽都死了,鸡犬不留。”
他这话说完,高尘尽便打了个哆嗦。
这就是高尘尽昨晚恐惧的原因。
燃灯仙尊在离开大河村的时候,施术击杀了村里所有的牲畜家禽。
既是泄无所可泄的怒火,也是展露他的手段。
既隐忍,又狂躁。
燃灯是我遇到的九元真人里最复杂也最危险的一个。
妙玄、玄相、玄黄之流跟他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毗罗或许更隐忍更阴毒,但却在狂躁上差了许多。
来日杀燃灯,必然要一次性斩杀,绝不能给他逃走,否则必定后患无穷。
既然如此,村民都聚到小高天观这边也就不稀奇了。
发生了如此离奇诡异的大凶之事,必然要第一时间求助于真有神通的惠真人。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整束衣冠,这才走出房门。
一看到我出来,聚在这里的所有村民都迫不及待的七吵八嚷地叫起来,有要请我驱邪的,有想让我去家看看不是风水不好的,还有家里老人被吓病了希望我能去给瞧瞧。
我微笑不语,也不打断他们的话。
陶大年看不下去了,大声呵斥,让所有人都闭嘴。
老支书人老虎威在,现场众人立马都不敢再七吵乱嚷了。
陶大年这才上前对我说:“惠真人,我们不该这么早来打扰你,可是村子里发生的这事儿吧太离谱了,还得请您帮给看看出了什么问题,要不要摆一摆。”
我说:“陶支书,不用客气,我这就是做这行当吃这碗饭的,你们来找我也理所应当。只不过,你们村里的这个事情不太好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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