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总攻
队伍沿着石板路快速前进。
蒂安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质权杖,杖头雕刻着麦穗和镰刀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周围的污染稍稍驱散。
守卫们紧随其后,长剑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教士们低声念诵防护祷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笼罩在队伍周围,勉强抵挡着污染侵蚀。
推演者们分散在队伍中后段。
曾莱走在靠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但有些门已经被破坏,里面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
他隐约看到有些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是活人还是别的东西……不,绝不是活人,因为活人都集中在教堂里了。
“注意两侧。”前面一名守卫低声提醒,“可能有被污染的生物。”
话音刚落,旁边一条小巷里就窜出了东西。
是老鼠。
但已经不是普通的老鼠了。
它们从下水道井盖的缝隙、墙根的破洞、甚至屋檐的阴影里涌出,每一只都有野猫大小,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皮肤。
老鼠的眼睛膨胀成鼓胀的血红色球体,几乎撑爆眼眶,门齿变异成弯钩状的骨刺,滴落着浑浊的涎液。
它们成群结队的出现,短短几秒,就形成了可怕的声势,鼠群像黑色的潮水般扑向队伍。
“战斗!”一名守卫队长嘶声吼道。
枪声响起。
理想国制式手枪喷射出银色的光弹,击中鼠群前排。
附魔子弹在击中目标的瞬间爆开细密的净化符文,被击中的老鼠发出尖利刺耳的嘶叫,身体迅速碳化、崩解,化作一蓬腥臭的黑灰。
但鼠群数量太多了。
光弹消灭一排,后面立刻涌上两排,一些老鼠突破火力网,扑到近前。
“吔!恶心吧啦的!”曾莱侧身避开一只扑向面门的老鼠,右手银质手枪抵近射击。
枪口几乎贴在那畜生的头颅上,扣动扳机——鼠头炸开,污血和脑浆溅了他半身。
他没有停顿,左手抽出从教会顺过来的神圣短刀,反手削断另一只从侧面袭来的老鼠的脊椎,刀身上的净化符文亮起微光,被切断的伤口处“滋滋”作响,冒起青烟。
因为受伤和藏锋,曾莱没用自己的骰子,他知道现在只是开胃小菜。
其他推演者的战斗方式更加诡异。
一名推演者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他脚下的石板缝隙里迅速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像有生命的触须般缠上鼠群。
被缠住的老鼠疯狂挣扎,但丝线越收越紧,最终将它们勒成数段,断面整齐得像被利刃切割。
另一个推演者则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偶。
木偶做工粗糙,脸上用红漆画着夸张的笑脸,她将木偶扔进鼠群,口中念诵短促咒文,木偶落地瞬间膨胀,化作一具等人高的、关节处钉满铁钉的傀儡。
傀儡挥舞着木制手臂,每一次横扫都能砸飞七八只老鼠,动作僵硬却力量惊人。
活到现在的推演者都不弱,真战斗起来,他们的贡献比队伍中只有中低等级的教会执事和守卫们大得多,惹得教士们投来惊愕又狂喜的目光。
但最麻烦的不是老鼠。
是不知何时围拢来的虫群。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蝇虫,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翅膀振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它们的复眼呈现出病态的墨绿色,口器进化成了细长的刺吸管,专门朝人的眼睛、耳朵、脖颈等薄弱处叮咬。
一名年轻守卫不慎被几只蝇虫钻进头盔缝隙,叮在额角,他惨叫一声,伸手去拍,但蝇虫已经将刺吸管扎进皮肤。
短短两秒,被叮咬的部位就鼓起鸡蛋大小的脓包,皮肤变成青黑色,脓包表面有细小的虫卵在蠕动。
“砍掉!”旁边的老守卫吼道。
年轻守卫咬着牙,抽出匕首,狠心将那块皮肉连带着脓包一起削了下来,血肉模糊的伤口里,还能看到几只白色蛆虫在扭动。
他脸色惨白,几乎晕厥,被同伴拖到队伍中间简单包扎。
植物也开始攻击。
路旁一棵枯死的橡树突然活了过来,树干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一张满是木刺的嘴,朝队伍咬来,树枝则化作数十条鞭子般的触须,抽打着空气,发出破风声。
“火!”蒂安终于开口,语气却平淡得像在吩咐仆从倒茶。
一名执事立刻举起权杖,杖头爆发出炽烈的金色火焰,火焰化作一条长龙,扑向那棵活化橡树。
这已经是这名中级执事最强大的攻击能力了,树木怕火是天性,即使变异了也是如此。
橡树发出尖锐的、类似金属磨擦的嘶鸣,树干上的巨口喷出墨绿色的汁液,金色火焰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去,迅速将整棵树吞没。
燃烧的橡树在街道中央疯狂扭动,像濒死的巨兽。
火星和灰烬四散飘落。
“继续前进!”蒂安头也不回,“不要被拖延!”
队伍加快速度。
但袭击越来越多。
从巷子里,从窗户里,从地下井盖下面……各种各样被污染的怪物涌出来,有些还保留着动植物的形态,有些已经完全变异,长出了多余的肢体、昆虫的口器、肉质的触须,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攻击欲,对着这一队活人发泄恶意。
守卫和战斗教士们奋力抵抗,长剑挥舞,长矛突刺,权杖砸下,金光与污血交织,嘶吼与祷言混杂。
“混蛋!”脾气再好的人也开始骂了,“这些东西是从贫民区涌过来的吗?简直是无穷无尽!”
“早知道就该在平时多注重一下贫民区的清洁!”
另一人笑了,战斗途中不忘开玩笑:“说笑了兄弟,就算重来一次,教会也没有多余的资源体贫民区打扫卫生。”
骂人的执事破防:“我知道!我只是想发泄一下!”
不断有怪物倒下,也不断有守卫受伤,不久后,队伍趁着攻势减弱的机会快速通过了怪物最多的地方。
但污染对人的侵蚀已经开始显现。
一名中年守卫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左手手背上,皮肤开始变色,从正常的肉色逐渐转为灰绿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类似昆虫甲壳的纹理,手指关节变得僵硬,指甲增生、变黑、弯曲成钩状。
“我……我没事……我明明没有受伤……”他咬着牙,用右手死死按住左手手腕,仿佛想阻止那种异化向上蔓延。
但灰绿色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过手腕,向小臂延伸。
旁边的同伴想帮他,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砍了。”曾莱走过去,语气冷静。
中年守卫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恐惧和不甘。
“砍了手臂,断掉体内的污染路径,你还能活。”曾莱补充道,“等异化到心脏,就没救了。”
守卫盯着自己逐渐非人化的左手,眼中挣扎了几秒,最终化为决绝。
他把手里的剑递给同伴:“帮我。”
同伴接过剑,手却在发抖。
“快点!”守卫低吼。
剑刃落下。
鲜血喷溅。
被砍断的左臂掉在地上,断面处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浑浊的墨绿色,还混杂着白色的虫卵。
断臂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手指诡异地弯曲,然后彻底不动了。
守卫脸色惨白如纸,但手臂断口处的异化确实停止了,同伴迅速为他包扎止血,喂他服下教会的止痛药粉。
“母神会庇护你们,孩子们,坚定你们的意志!”蒂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但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推演者们的状况相对好很多。
他们的灵魂强度和抗性远超普通人,污染虽然也造成不适,但暂时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化症状,战斗时也以各自的特殊能力为主。
那名操控黑色丝线的推演者,丝线已经蔓延到街道两侧的墙壁上,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扑来的怪物提前绞杀。另一人的木偶傀儡已经增至三具,组成一道移动的防线。
曾莱始终节省着子弹。
除了最开始鼠群冲出得太过突然,他更多用那把银质短刀近战,刀法干净利落,每次出手都瞄准怪物的关节或要害,只有在面对成群的蝇虫或突然从地下钻出的、像巨型蚯蚓的怪物时,才会开枪,每一发子弹都不浪费。
“清理右侧!”
队伍终于冲过漫长的死亡街区,来到通往庄园主路的岔口。
这里的污染浓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空气几乎凝固了,呼吸时能感到肺叶被粘稠的物质糊住,地面变成了暗红色的肉质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渗出腥臭的汁液。
天空的暗红色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云涡旋转的速度加快,像在酝酿什么。
看上去就是个翻版的恐惧之城。
而庄园,就在前方两百米处。
两个世界重叠的景象在这里达到极致。
所有人都能看到主楼典雅的石砌外墙和残垣上干涸发黑的血迹糊在一起,花园里枯萎的雕塑喷泉和旁边堆积如山的骸骨合二为一。
而在庄园主楼顶层……
那座血肉祭坛正在搏动。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周围空间扭曲震颤。
祭坛顶端的墨绿色身影张开双臂,对着暗红天幕,口中念诵的亵渎祷言明明声音不大,却诡异的出现在每个人耳边,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片段音节。
那些音节钻进耳朵,像虫子在脑髓里爬。
“最后一段路了。”蒂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里面会更危险。”她说,“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为了母神。”她举起权杖。
“为了母神!”众人嘶声回应,尽管声音里充满疲惫和恐惧。
队伍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在他们冲过最后五十米,踏入庄园铁艺大门的瞬间——
异变骤起。
空气如同凝固的胶质,将每个人的动作拖慢半拍。
脚下原本坚实的石砌步道软化,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脏器表面,黏腻湿滑,每一步都陷进半寸,拔出时带起拉丝的墨绿色粘液。
“有禁制!”一名教士嘶声喊道。
话音未落,庄园各处同时亮起暗绿色的光。
光从地底渗出,在空气中迅速勾勒出无数繁复扭曲的符文,像某种活物的血管网络,遍布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彼此连接、搏动、呼吸。
而后,暗绿色的符文突然凸起、鼓胀,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接着一只湿漉漉的墨绿色蝴蝶挣扎着从符文中“挤”出来,展开翅膀,鳞粉洒落。
破裂声密集如雨。
庄园的每一处符文都在孵化蝴蝶。
翅膀振动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在给上方的邪恶仪式伴奏。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化作一团团墨绿色的云雾,朝着队伍俯冲下来。
“防御!”蒂安终于动了——但也仅仅是抬起权杖,杖头爆发的金光形成一个半径约三米的防护罩,将最核心的几人护住。
外围的守卫和战斗教士就没那么幸运了。
蝴蝶群撞上人体,直接渗透进去。
那些墨绿色的鳞粉接触到皮肤,立刻像活物般钻入毛孔,被扑中的守卫发出惨叫,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变色、溃烂,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破裂后流出墨绿色的脓液。
脓液滴落在地面,又迅速蒸腾成新的暗绿色雾气,融入周围的污染中。
银色光弹射入蝴蝶群,爆开的净化符文瞬间清空一小片区域,十几只蝴蝶化作黑灰飘散。
但缺口立刻被填补。
蝴蝶的数量太多了,整个庄园仿佛一个巨大的孵化巢。
“不能停下,继续往里冲!”蒂安模仿的大主教的声音透过蝴蝶振翅的嗡鸣传来,她依旧站在防护罩中心,权杖的金光稳定而冷淡,“祭坛就在主楼,摧毁它,这些鬼东西自然会消失!”
她说得轻松,但队伍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又有两名守卫倒下,身边飞出纸屑。
……
虞幸此时正和艾文还有伶人一起,从主楼的窗户后冷眼旁观着教会的攻势。
艾文心情大好,评价道:“就这么些人,根本攻不进来,芙奈尔太高看他们了。”
他还拉着虞幸聊天:“你瞧瞧,这甚至用不上你去搅浑水,他们自己就能自取灭亡。”
虞幸不置可否,伶人却轻笑道:“未必吧。”
这话让艾文不爽地看过去,不过想到伶人之前也提醒了他忽略掉的事,他眉头一挑:“你是说,教会还有手段,足以攻陷庄园外围?”
伶人眯着眼睛看向更远处,那边,是郊区墓地的方向。
“啊。”他应答着,“当然。”
“不然,今天该多无趣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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