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铸军
真理大会结束的第七个时辰。
金淞盆地地下空间没有昼夜之分，但时间的流逝以另一种方式被标注。
当最后一位代表顺搭乘传送阵返回自己所在的根据地，当《党章》与《决议》的抄本通过加密灵讯网络。
发往三百七十六个主要据点，当“抗魔党委员会”的金色印章第一次在正式文件上落下。
传送阵另一端的空间，迎来了名为“希望”的曙光。
与此同时，在金淞盆地的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一片比真理大厅更加广阔的地下空洞，穹顶高逾百丈。
四壁是人工开凿后以阵法加固的岩层，地面铺着粗糙但平整的青石。
此刻数万支特制的“长明火把”被同时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里是“誓师广场”。
与真理大厅的朴素内敛不同，誓师广场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开采岩石的土腥味，金属冶炼后的焦灼气。
以及淡淡的、无法洗净的血腥味，这里是抗魔军临时的装备整备区。
过去三个月里，无数兵器从这里产出送往各个战线。
姜文哲站在广场北侧的高台上，身后不再是三尺土台。
而是一面高九丈、宽六丈的玄铁巨壁，巨壁前十一张简陋的木椅一字排开。
中央那张稍宽些，此刻空置。
台下，人潮正在汇聚。
与党代表的精干不同，此刻涌入广场的是更加复杂的群体。
身穿改制后统一灰蓝色作战服的抗魔军战士，手臂缠着红色布条的民兵队长。
背着药箱、神色疲惫的战地医修，甚至还有许多眼神晶亮的凡人青壮。
他们是根据地的建设者，是被魔灾摧毁家园后选择拿起最简陋武器的人。
没有喧哗，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金属碰撞声。
当广场上聚集的人数超过两万时，姜文哲抬起右手全场静默。
“同志们。”
姜文哲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每个角落：“七个时辰前，我们在这里为人族文明的未来，立起了一面思想的旗帜。”
“现在，我们要在这面旗帜下......组建我们的军队。”
姜文哲的语气不疾不徐，吐字清晰、一字一句的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东西两侧的岩壁忽然向左右滑开！
两队身影踏步而出，东侧是以张霸为首的百余位原抗魔军骨干。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灰色轻甲，胸前佩戴着崭新的徽章。
徽章只是一枚简单的盾形铁牌，中央刻着一个“抗”字。
队伍步伐整齐、眼神锐利，行走间自带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
西侧，是以彭石川、虞世渊为首的三十余位旧势力将领。
他们未穿制式甲胄，依旧穿着各自宗门战袍。
但所有人的左臂上，都绑着一条与抗魔军战士同款的灰色布带。
他们的步伐不如东侧整齐，神色也更加复杂。
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化神、炼虚修士特有的威压，在空气中激起细微涟漪。
两队在广场中央汇合，相隔三丈，相对而立。
短暂的静默后，张霸率先抬起右臂横于胸前。
这是抗魔军草创时期的军礼。
彭石川看着这个动作深吸一口气，苍老的手缓缓抬起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回了一礼。
在他身后，虞世渊、柏松仙子、伍松童子......所有旧势力将领齐齐抬臂。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它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无论出身何处无论曾经立场如何，众人将站在同一面旗帜下作战。
姜文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身面向玄铁巨壁朗声道：“经抗魔党委员会决议......。”
“并提请同盟抗魔会全体代表审议，即日起整合所有根据地武装力量。”
“志愿加入的修士及民兵体系，正式组建‘人族抗魔军’！”
“抗魔军最高原则为：党指挥武装！”
“现选举产生‘抗魔军军事委员会’，作为全军最高统帅机构。”
姜文哲侧身指向身后空置的木椅：“军委第一主席、抗魔军总司令员候选人：姜文哲。”
“军委总政委候选人：霁雨霞。”
“军委总参谋长候选人：张霸。”
“军委总后勤部部长兼战略顾问候选人：文钊。”
“军委成员候选人：彭石川、虞世渊、墨风颜、赵琳、伍松童子、柏松仙子、骆天行。”
十一个名字，十一个职务。
没有竞选，没有辩论，只有简单的提名与等待。
姜文哲看向台下：“现在，表决。”
“同意以上候选人组成的，请举起右手。”
“唰——！”
两万余只手臂，森林般举起。
手臂的主人有金丹修士，有筑基学徒、有刚刚学会引气入体的凡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脸庞稚嫩的少年。
他们的手上带着茧、带着疤、带着泥污，但此刻举起的姿态却如此一致。
“通过。”
姜文哲宣布，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他走向中央木椅坐下，霁雨霞在他左侧落座，文钊在右侧。
张霸、彭石川等人依次就位，十一人坐定玄铁巨壁前忽然亮起阵纹。
一道光幕在巨壁上展开，映照出十一人的身影，以及一面缓缓升起的巨大旗帜。
旗面是深邃的黑色，象征魔灾笼罩下的人间长夜。
旗面中央，绣着一株金色的世界树幼苗。
幼苗的根系向下延伸，缠绕着两件交叉的器物：一柄镰刀、一柄长剑。
镰刀，代表劳动与生产。
那是凡人、是工匠、是农夫，是一切为文明存续而付出汗水的人。
长剑，代表武装与战斗。
那是战士、是修士、是守卫者，是一切为捍卫文明而拿起武器的人。
两者交叉，扎根于世界树之下。
这是文钊与赵琳历时三日设计的军旗图案，每一个元素都经过抗魔党中央委员会的反复讨论。
此刻，当这面九丈黑旗在阵法的力量下完全展开、
在数万支火把的照耀中猎猎作响时，整个誓师广场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然后，有抽泣声响起。
那是一个失去了一条腿，靠着拐杖站立的年轻战士。
他看着那面旗帜，看着那株在黑色背景下倔强生长的金色幼苗。
忽然捂住了脸，肩膀剧烈颤抖的哭泣起来。
抽泣声如同会传染，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
他们在这面旗帜上，看到了自己失去的家园。
看到了死去的亲人，看到了无数个在魔爪下挣扎的日夜。
也看到了那个被承诺过的，或许真的可能到来的未来。
姜文哲起身走到高台边缘，面向军旗缓缓抬起右臂横于胸前。
“现在，跟我念！”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广场上，两万余人屏息。
“以我血肉——！”
“以我血肉！”
“筑文明长城！”
“筑文明长城！！”
“以我魂灵——”
“以我魂灵！！！”
“燃希望之火！”
“燃希望之火！！！”
姜文哲闭上眼睛，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灵魂深处嘶吼而出：“为人族永存——！”
两万多个声音汇聚成撕裂地层的洪流：
“为人族永存——！！！”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声浪在空洞中反复震荡，岩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火把的火焰被音浪压得倒伏。
当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姜文哲放下手臂。
他转身，看向台下东侧那些原荡魔军将领的方向。
彭石川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缓缓站起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徽章。
徽章造型古拙，中央是一座山峰与一柄长剑交错，
那是荡魔军的标志，曾象征着人族最高抗魔权力机构。
曾佩戴在无数英雄胸前，也曾沦为某些人争权夺利的装饰。
彭石川凝视徽章片刻，忽然抬手将它高高举起。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五指合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金粉从指缝间洒落。
彭石川将残骸扔进身旁早已准备好的火盆中，火焰腾起将最后的金色吞没。
虞世渊第二个站起，取出自己的徽章，捏碎，投入火中。
一个，又一个。
三十七枚荡魔军将官徽章，在火盆中化作灰烬。
没有仪式性的宣言，只有沉默的焚烧。
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旧时代的棺木上钉下最后一颗钉子。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的岩壁上，数十面巨大的“留影法阵”同时亮起。
阵中浮现的，是三百七十六个主要根据地此刻的场景。
简陋的广场上挤满了人，田间地头站满了农人。
矿洞口聚集着矿工，伤员营里挣扎着坐起的伤兵。
所有根据地的抗魔党成员、抗魔军战士、普通民众，都通过临时架设的传影法阵，同步看到了誓师广场上的一切。
他们看到了黑旗升起。
听到了誓言回荡。
目睹了旧徽章化为灰烬。
然后，在各个根据地的现场，同样的动作开始发生。
人们举起右臂，放在心口。
没有统一的指令，但数十万人在不同地点，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姿势。
沉默。
亿万人共同的沉默。
沉默中蕴含的东西，让远在金淞地底誓师广场上的姜文哲，忽然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震颤。
他抬起头，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层，看到那片被魔云笼罩的天空。
看到那些在废墟中点燃的篝火，看到无数双在黑暗中仍然明亮的眼睛。
“军队已成。”
姜文哲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整个人界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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