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第605章 永不言弃,至死方休
蒙晔话音刚落,一小队扎左髻的便衣军士从后面追了上来,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灰白,俨然是个方士的打扮。
他拜道,“上卿大人受皇命而索缉要犯,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蒙毅没立即说话。
尽管小蒙晔又长了一岁多,但她这时一点儿都不能理解叔叔,他应该明明也看到了荷华姨姨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去了……他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和他们说姨母在这儿?
这样姨母就能快些回到咸阳……回到芷兰宫中,这样她的阿母,沈女使,阿嫣姐姐,就会重新很开心。
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蒙晔爹爹回咸阳述职,她蹑手蹑脚去书房找爹爹,看到了一个怪叔叔……那人看起来仪表堂堂,却神神叨叨的,自言她的姨母绝对不是野心勃勃,也绝对不是像徐福所言与六国势力勾结……他跪在台阶上,死活不起来,说什么“蒙将军!是年,是年下官确受公主举荐,使魏去齐,皆为游说显也后胜降秦;说来公主去楚,是不惜代价破除负刍与昌平君的联盟……朝上之人诬告下官事小……下官私以为魂魄之说皆为无稽之谈……公主殿下绝不该如此被有心之人诬陷……”
蒙恬相信嬴荷华,却不代表他相信她这些年举荐的官员。毕竟,上一个是张良,而张良却在博浪沙刺杀嬴政……
“陈平。我于内朝之中并无所牵涉。”
“下官知道将军的顾虑。公主殿下离开咸阳之前,曾说要下官将这个交给将军。”
陈平将东西拿出来,二十塔层的机关盒层层相锁,环环相扣。
这不是嬴荷华要给他的东西。
而是终南山上那位的手笔。
多少年了,父亲蒙骜在世时,那人常到府上来展示他的‘密码箱’,父亲说他是位‘奇人’,那奇人指着尚是孩童的他说,有缘的话,三十岁的蒙恬可以知道这盒子里的秘密。
二十年后,他又看到了这个机关塔。
那上面的‘十五年’,令他心神浑然一震!
他原该将陈平这等胡说八道之人一戟封喉,他却头晕昏沉,这东西有魔力,竟然牵扯他的心神!
墨柒,这个人,这个被秦昭襄王列为禁忌的人,果然非同寻常。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等蒙恬看到许栀,他就会明白,从来没有人在布局。
拨动世事的那只手被人叫做‘命运’。
如果咸阳注定不会太平,蒙恬也不可能如墨柒所言那般做!
蒙恬没有因他的警告而决定留在咸阳,而是带着军令重新回到上郡。他想起了李牧,想起了白起,安定远比一个虚无缥缈的警告重要千万倍。
他永远不会因惧怕而垂首。
因为他是蒙恬,大秦的将军。
他在临走之前,深深看了眼陈平,对他说,“你务必让蒙毅将阿晔带在身边,同时,你若能见到永安,请你告诉她,不论如何,我这里不会乱。”嬴媛嫚在得知自己的命运这天,还没有收到嬴荷华在骊山出事的消息。
她甚至相当庆幸墨柒那盒中的帛书,并没有书写她的孩子和妹妹的结局……
她凝眸,看了又看,吻了又吻孩子的脸儿,“去吧,跟着叔叔去骊山找荷华姨姨,她会带晔儿一块儿回芷兰宫生活。”
蒙晔眼睛亮了一下,“那姨姨会给我做很多好玩的玩具了?”
她摸摸她小脸,“是。”
她想着,但是又摇头,“可阿母,我很少看到姨姨对人笑,她不会有耐心讲故事哄我睡觉的……”
媛嫚想起许多年前的嬴荷华,她怎么会不喜欢笑呢?……做出来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她可以得意地好几天,又或者只是在荷包里绣好一条鱼,她也能开心半天。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
媛嫚说着,忍痛将女儿往蒙毅怀里一递,看到车撵远去,媛嫚才扑进丈夫怀中,泪如雨下。
其实不会。
许栀脑子撞坏了,她不认识蒙晔,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只觉得‘蒙’这个姓氏在她意识中非同一般,奈何她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回荡着好多声音,不适感,让她抬手想捶一捶自己的脑袋。
他们身前那块石头本就不大,吴广已经汗流浃背,转过身,又看见她要抬手这个架势,赶紧“嘘”了一声。
岂料他手里逮住的兔子挣脱了,嗖地一下往前跳了出去!
“什么东西?”那方士看了眼那地上突然冒出来的大兔子,觉得奇怪,于是兀自往前。
只要他再往前十步,绕到那石头一侧,他们必将暴露!
吴广将手里的凿子用力捏紧,大颗的汗水从额头上滚下,呼吸急促。
一旦那方士上来,他必定要用手里的东西和他拼命,给这小娘子挣些活命时间。谁让昨天晚上,那小娘子救了他的命!她看着文弱,没想到眼疾手快,准头也不错,就着地上捡来的弩机,一下就射穿了欲举刀杀他的秦兵。
鞋底踩在草上,似乎轻易就能折断它们。
芦苇草摇曳,沙沙的。
呼吸作止。
眼看吴广就要冲上去!
忽然,“阿晔的兔子如今寻到,正直现下捉拿要犯之际,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蒙毅其实根本没看到嬴荷华。
可他知道她在那儿。
那只叫富贵的肥兔子从来没有这么乖的,在一个地方徘徊,又被他安静的抓在手里……
“是是。皇帝陛下下令封锁陵城,要蒙大人将陨石之事查验清楚。那伙匪徒胆大包天竟然敢将陨石换成假的,好在徐福大人及时发现啊。”
芦苇被风吹动,蒙毅离开之后。
老吴见她怪怪的,自顾自开始咏叹她昨夜的果决。
没听两句,她就觉得头疼,害怕,恐惧。
她怎么会杀人了?她怎么能杀人?!!
没一会儿,张良回来了。
他身上也同样不干净,血渍却无法让他变得可怖,反倒让他看起来如异世独立的白鹤。
他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倒是很默契的要先暂时离开这片芦苇荡。
路上,许栀忍着头疼没吭声,本来也就没休息好,走了个把时辰,开始体力不支。
她摆手说没事,却是脸色白了好些。
张良慌了。
他说,他背她。
她不让。
他说,他扶着她。
她也不肯,她宁愿接过老吴给她从水里找来的烂竹棍子,也绝对不让他碰到她一点半点。
其实在逃跑保命的时候,许栀也不想拖后腿想什么男女大防。
她本没有抵触背她这个动作,可等她将手搭在他肩上的时候,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划过一道白光,有雪,还有城父的青翠河流,她心里泛起了强烈的压抑与酸胀。
她当然忘了曾经她最喜欢看着着他朝他笑,往他怀里靠。
现在,她触电般躲开,如受惊的小鹿,慌张闪避。
“抱歉……多谢公子好意。许是我自幼害怕与生人接触,见怪了。”
自幼如此吗?
当然不是了。
张良何曾想到过今天,是错误,一连串的错误造成了这个结果……
他心痛如刀绞,但无可奈何。
他们走了好远,尽头出现了城郭。
“从这里走,就能离开陵城了。小娘子要不与我们一起离开吧?”
她体力不支,压着气息,咳嗽了好几声才说话。
“你们走吧,我不走。我要等人。”
“娘子你昨夜救了我,可却失手杀了人,如果被秦军抓到……唉!都是我的错!娘子你先走,我一定找到娘子的心上人,将此事与他说明!”
“不。我不想要出城。我要等他,我不能先出城。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咳咳,咳……”
最终,张良先妥协,一致决定先送她回城郊外的那个‘家’。
她在他们商议如何回到陵城的空档,她背过身,小心翼翼展开手,这下终于看清楚手心里落下的凉意是什么了,那一抹刺眼的颜色让她愣了一下。
其实很多天前就已经这样了。
那天夜里,烛火不亮,她没看清楚。因为不疼,她也没太注意。
会死吗?
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怯意。
她想,她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她还有个老朋友没见到,她还有好多事儿没弄清楚……
她觉得好委屈,出门莫名其妙被人骗‘杀人越货’,摊上个过失性杀人的罪名,莫名其妙被个小孩叫姨母……
她自己的姨母怎么还不回来。
还有李贤那个蠢货,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找到她?
她想,这么跑来跑去,真把她累死了,他活该一个人去开药铺子,一个人去应付晏家那孩子……
不过,要他一个人拿着他们一起攒下的钱去找郑国,她真不甘心。
所以最后,她想,还是不要想这些晦气的念头。
这一路,过于畅通。
小院子还是小院子,那棵玉兰树还在那儿,就连猪圈里的那只小猪都还哼唧哼唧着。
然后,她看到了李贤。
他头发束了簪,穿一身与平时不太一样的黑袍。
他转过身来,看到她,眼神错愕,声音是颤抖的,“……你,阿栀,你怎么能回来?”
她叫了起来,气喘吁吁的,还是梗着脖子道。
“你什么意思?你难不成不想我回来了?!”
“不是阿栀。”他凝噎,眼神重新落了下来,“那日你失踪,我都快疯了。”
她呜咽一声,“那我都丢两天了,你现在才想着找。你都不问问发生什么了。”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早上已经摆平了。
蒙毅第二次骂他是狼心狗肺,骂他为了掩盖行踪,居然连自己人都能下得去手。
回去意味着暴露,也意味着当活靶子。
早就已经站在地狱里,他没有办法,全无办法。
只要她活着,开心快乐的活着。
别的,他什么都不求了。
她受不了他那种哀怨的眼神,于是扯了一把他的衣服,“穿这么整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上任了,”许栀蹙了下眉,玩笑道,“怎么,想玩升官发财死老婆那套么?”
如果墨柒还活着,李贤可能会明白知道老婆这词在现代的意思,然后他能得意死。接着不厌其烦的问来问去,像是一条狗一样哄着缠着许栀再多说两遍。
但现在,他理解上有偏差,却如同被戳到了上辈子最痛的地方,他为了升官发财,害死了不少人。
他本来就不正常,想了想,收回了点儿哀怨,笑着说,“我早该想明白,若你好,旁人死或者不死,我觉得无所谓。”
吴广原先没怎么去关注他们在说什么,直到他看到李贤腰上的那和许栀身上那一模一样的香囊,再看到那双眼睛,那张脸,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一场针对巫族的杀戮,那主事之人便是李贤。
他忽然大笑,愤愤哼了一声。
“我当是何等豪侠。却不想小娘子口中这个李字,竟然是监察大人,你的李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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